司凛终于把阮棠哄好,从主卧出来,脚步没停就往儿童房去。

    里面亮着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小床上。

    司慕已经睡了,被子被他蹬开半边,一只小脚丫露在外面,白嫩嫩的脚趾头蜷着。

    这间儿童房是阮棠亲手布置的。

    靠窗摆一张矮柜,柜面上搁着司慕的绘本,一本一本码得整齐。

    床是小号的,床头刻了几道浅浅的藤蔓花纹,绣着细小的铃兰。

    地上铺了厚地毯,角落里摆着几个绒布动物,一只白老虎最大,司慕每天抱着睡。

    司凛在床边坐下,把那只露在外面的小脚丫塞回被子里。

    司慕动了动,翻了个身,小嘴嘟囔了一句什么。

    “慕慕。”

    司慕眼睛没睁,小身子往被子里缩了缩。

    司凛伸手把他从被窝里捞出来。

    小家伙穿着浅蓝色的小睡衣,被抱起来的时候软塌塌的,脑袋往他肩上一歪,又睡过去了。

    下楼的时候,司凛双手托着他。

    司慕趴在他肩头,小脸蹭了蹭他的脖子,迷迷糊糊睁开眼。

    “爸爸。”

    “嗯。”

    “棠棠还生气吗?”

    司凛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

    “棠棠你不可以叫。”

    司慕的小脸从他脖子上抬起来,眼睛还半睁着,小嘴先撅上了。

    他歪了歪脑袋,下巴一扬。

    “才不。”

    司凛脸色沉下来,哼了一声,“你再叫一声试试。”

    司慕不怕。

    这个凶爸爸他见多了,平时板着脸,转头就能被他一个眼神哄软。

    他小手揪住司凛的衣领,小脑袋一昂。

    “棠棠,棠棠,棠棠。”

    司凛抱着他在楼梯拐角停住,低头盯着他。

    小家伙仰着脸跟他对视,大眼睛亮亮的,半点不虚。

    司凛没再说什么,抱着他往楼下走。

    司慕以为自己赢了,小下巴还扬着,得意得不行。

    司凛也不忍心真得凶棠棠给他生的宝宝,自然是无奈纵着,走到堂厅。

    堂厅里已经跪了一地的人,黑压压好几排。

    有花圃那边的,有主楼里的,有负责花园的。

    都是下午司慕一个人在花圃待着的时候,本该在旁边看着的人。

    司凛走下来的时候,没一个人敢抬头。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把司慕放在腿上,小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坐在他腿上东张西望,看见地上跪着那么多人,有些好奇惊讶。

    司凛看向下人,冷下神色。

    跟平时故意板起脸凶司慕的时候不一样。

    现在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漠的眼神扫过,跪在最前排的几个人吓得不敢喘气,肩膀往下压了压。

    小司慕也感觉到了,有点怔愣,爸爸,好像有点凶。

    跟平时他闯祸,故意板起脸来,不一样。

    现在的爸爸,让人有点畏惧。

    是小司慕尚且不理解的,大权在握的生杀予夺。

    司凛开口,“小少爷今天去后花园,为什么没有人跟着?”

    底下没人吭声。

    “一个个的都是死人吗?”

    还是没人敢开口。

    花圃那边负责的管事额头贴在地上,后背的衬衫湿了一片。

    他知道这会儿如果攀扯小少爷,说小少爷不让跟,那就是把责任往主子身上推。

    甩锅脱罪,不敬上位,死得更快。

    只能沉默,盼望着主子会查,或者小少爷主动开口。

    司慕坐在他腿上,大眼睛眨巴眨巴,看了看底下的人,又仰头看司凛。

    小身子扭了扭,小手揪住司凛的袖口,扯了一下。

    “爸爸。”

    司凛低头看他。

    “是慕慕不让跟的。”

    司凛伸手在他小后背上拍了拍。

    他当然知道是这个小宝宝自己不让跟的。

    司慕最近学他,喜欢发号施令,不许这个跟着不许那个靠近,觉得威风得很。

    底下人自然不敢违抗。

    但看护小主子的下人没有判断力,没有眼色,任由小少爷一个人待在花圃里,就是失职。

    司凛把司慕的小脸转过去,让他对着底下跪着的人群。

    第一次教导他,什么是权力和阶级。

    “看着。”

    小家伙认真看着底下。

    司凛开口,“他们是下人,他们照顾不周,就是他们的错。”

    “跟你让不让跟,没有关系。”

    小司慕的大眼睛懵懂转啊转,回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呀?”

    “主仆有别。”

    “因为你是这个庄园里的小少爷,是主人,是永远不会有错的。”

    司慕的小眉头皱起来,认真思考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