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书记沉默了几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是在品茶还是在消化这个消息。

    “就算这样,”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加生产线不是小事。”

    “设备从哪来?”

    “钱从哪来?”

    “厂房够不够?”

    “工人招不招?”

    “这些你们都想过没有?”

    林清月一听这话,非但没被问住,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许叔,设备的事之前标哥就打听清楚了,省城有家食品机械厂,专门做罐装生产线的,就是要许叔去帮我们谈下来。”

    “钱呢?”许书记盯着她,“那套设备肯定也不便宜吧!”

    沈澈接过话:“报价十二万零六。我们厂账上现在能动用的有三万出头,剩下的······”

    “剩下的想让我帮你们想办法?”许书记眼睛一瞪,手指头差点戳到林清月鼻尖上,“你们是真敢想啊!那可是好几万,就咱们这穷的叮当响的公社,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林清月没躲,反而咧嘴笑了:“许叔,我们都知道公社穷,可有机会不去争取,那咱们公社可就穷到底了。”

    沈澈也说着:“许叔,之前那生产线都是标哥出的钱,但这罐头厂不是私人的,也不可能全部让标哥一个人出。”

    “所以我们就想着,可以申请贷款,就是要公社担保。”

    许书记的话卡在嗓子眼里,半天没吐出来。

    他看看林清月,又看看沈澈,两个年轻人坐在对面,一个笑嘻嘻的,一个斯斯文文,可说出话来一个比一个吓人。

    “贷款?”他叹了一口气,“你们知道咱们公社账上还剩多少钱?”

    “上个月给学校修屋顶的钱还是跟供销社赊的。”

    “让我拿公社的名义给你们担保,万一还不上,公社拿什么填这个窟窿?”

    “把我这把老骨头押给银行?”

    林清月没急着接话,从帆布包里又掏出那个牛皮纸本子,翻到后面几页,调了个方向推到许书记面前。

    “许叔,我们算过账。新生产线日产三千罐,按现在的出厂价,刨去原料、人工、运费,一罐能挣一毛二。一个月满打满算就是一万出头的利润。”

    “贷款分三年还,每个月本息加起来不到四千。”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着许书记:“就算打个七折,也还得起。”

    许书记低头看本子上的数字。

    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原料成本、人工开支、设备折旧、销售费用,连电费都列了一行。

    他看了好一会儿,语气不像刚才那么冲了:“账是这么算的。可你们想过没有,万一销路没你们想的那么好呢?”

    “万一其他地区供销社那边变卦了呢?”

    “万一别家罐头厂也生产出比我们更好的罐头,还把价格压的更低呢?”

    “做生意不是做算术题,变数多着呢。”

    沈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许叔,您说的这些我们都想过。”

    “但您可以放心,我们这配方是别人偷不去的,我也相信不可能有哪家厂做出比我们更好的罐头来。”

    林清月也附和着:“就是啊,许叔,您到时候就等着看我们把业绩做到全省第一吧!”

    “咳咳咳!”

    许书记赶忙摆手,“我可不敢想什么业绩第一,我只想着你们能稳稳当当的就行。”

    “许叔!”林清月又接着画饼,“您可别不相信,不出十天,我们青河公社的罐头厂就能打出名气。”

    “是吗?”许叔听着他们言之凿凿的话,无奈的摇摇头,过了好一会才问着:“标哥知道这事吗?”

    林清月一愣,下意识看了沈澈一眼。

    沈澈接过话:“还没跟标哥细说。但我们这方案标哥不用说是第一个赞同。”

    “所以我们就打算先跟你把贷款的事商量好在去找标哥谈。”

    许书记哼了一声:“标哥那小子胆子比你们的还大,当初你们说要开罐头厂,他二话不说就把设备弄来,一点都不担心把钱亏了。”

    “所以啊,你们说的没错,你们跟他一说,他只会举双手赞同。”

    “可不是嘛!”林清月点点头:“其实标哥手上到是还有一笔钱,但这罐头厂不是他私人的。”

    “厂子挂在公社名下的,公社也占了两成干股的,所以我认为贷款是最好的办法。”

    沈澈也说着:“许叔,要知道现在的罐头厂可都是标哥的钱在支撑着,如果让有心人知道了,恐怕有要整出一些幺蛾子来。”

    许书记点点头,语气缓了些,“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肯自己想办法贷款,没想着全让标哥一个人扛,这心意是对的。”

    “ 毕竟厂子要长远,不能老靠一个人输血。”

    林清月跟沈澈眼睛一亮:“许叔,您这是同意了?”

    “我什么时候说同意了?”许书记瞪眼,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担保的事不是小事,得拿到公社党委会上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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