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岗(1/2)
闻素美惊呆了。
她直起身,看看凌和平,又看看齐薇薇。
老太太张了张嘴,最后笑了:“你这孩子!奶奶还巴不得有人天天吃我做的饭呢!不过,你睡那柴房不像话。房子的事儿,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闻素美说的是房子的事儿,其实想说的是婚事。
但是,也不好说得太直白。
凌和平没听出来,他忙道:“不用不用,柴房挺好的。我原来也住那儿,习惯了,我这人糙,怎么着都行,奶奶您可别忙活了。”
闻素美板起脸:“那可不行!听话!这些事儿,得爷爷奶奶给你们做主!”
凌和平摸了摸脑袋,还是没听明白。
齐薇薇终于插上话:“和平哥,你真的要退伍?……梁政委没拦你?”
凌和平看着她,点点头:“拦了。不过我已经把钥匙交了,行李也背回来了。他那边手续办完,我回去签字就行。”
齐薇薇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还想说什么,丹丹和茜茜已从屋里跑出来,一个喊“凌叔叔”,一个喊“凌叔叔好”,像两只小燕子扑过来。
凌和平蹲下身,一手一个,把两个孩子稳稳捞进怀里,笑出了声:
“以后凌叔叔天天在家,送你们上学,接你们放学,好不好?”
茜茜拍手:“好!”
丹丹却仰起头问:“凌叔叔,你不用当兵了吗?”
凌和平摸摸她的头:“暂时不用了。以后凌叔叔就在家陪着你们,保护你们,还有你们妈妈。”
丹丹眨了眨眼睛,半晌,她小声说:“那凌叔叔,你是不是就跟胡同东头那个傻老白一样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傻老白是个吃软饭的,靠媳妇上班养活。
闻素美“哎哟”一声,赶紧去捂丹丹的嘴:“这丫头,胡说什么!”
凌和平却笑了,笑得很畅快:“丹丹,你凌叔叔本事大着呢,软饭也吃,硬饭也吃,嘿嘿!叔叔还有退伍金,能天天给你们买糖吃!”
“噗!”
齐薇薇差点没绷住,转过头去,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凌和平站起来,对闻素美说:“奶奶,柴房真的挺好,别折腾了。我先去把东西归置归置。晚饭您别忙了,我出去国营饭店买几个菜。咱们也庆祝一下!”
闻素美拦他:“傻小子!花什么钱!家里有菜,缸里还有半扇猪肉没被砸坏呢。你歇着,奶奶给你们炖肉炒菜吃。”
凌和平应了一声,提着前运袋进了柴房。
齐薇薇跟过去,站在门口,看着他打开袋子,把那条灰蓝色围巾铺在床头,把军装叠好,把一本书放在枕边。
“和平哥。”她叫他。
凌和平回头,逆着窗外的光,他的轮廓被描出一圈金边。他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不后悔吗?”齐薇薇问。
“没有。”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以后也不会。”
齐薇薇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
她想起不久前在院子里对自己说的话——男人只能锦上添花。
可这会儿,看着凌和平把军装一件一件收进木箱里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世上有一种人,是能雪中送炭的。
只是她还不确定,自己敢不敢伸手去接。
但是,凌和平退伍,对于齐薇薇又有着另一种安心——他不用再在枪林弹雨里扑杀了,也不用跟敌特打交道了。
他,从此会平平安安的。
晚上,齐达友从孙德明那儿回来,知道了凌和平退伍的事。
老爷子在堂屋里坐了半天,没说话。
吃完饭的时候,他给凌和平倒了一盅酒,只说了一句:“和平,你是个好孩子,薇薇是个有福气的。”
凌和平双手接过酒盅,一口喝了。
齐薇薇坐在对面,看着他仰头时滚动的喉结,和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心里头那潭水,像是被丢进了一颗石头,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去,久久不平。
。
1977年10月31日,京市落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厚雪。
这雪是从后半夜开始下的,先是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窗纸上沙沙响,像有人在往院子里撒细盐。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雪粒子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密密匝匝地往下坠,把整座城罩进了一片白茫茫的静默里。
齐薇薇是被茜茜的欢呼声吵醒的。
“姐姐!姐姐你快看!院子里全是白的!石榴树变成白胡子老头了!”
齐薇薇睁开眼,屋里冷得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
她转头看了看床头的小闹钟——早上七点四十。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平时亮得多,白晃晃的,映在蜡纸糊的窗格上,像糊了一层银箔。
丹丹已经穿好了棉袄,趴在窗台上透过蜡纸的缝往外看。茜茜踮着脚,脑袋挤在姐姐肩膀旁边,嘴里还在叽叽喳喳:“妈妈,我能出去堆雪人吗?能吗能吗?”
这么大的雪,幼儿园说不定放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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