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柔的手指猛地攥紧了。
丫鬟。卧底。
她想起了云子。想起她做事太过周全体贴,想起三姐曾经说过“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她又想起云子在悬崖边差点摔死的样子——如果是卧底,怎么会差点被土匪杀了?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理不出头绪。
“我知道了。”婉柔的声音很平静,“多谢三姐夫。”
佟仲文没有再说什么,站起来拱手告辞,抱着若雪出去了。
婉柔一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花园里婉清和雨双追逐嬉闹的身影。婉清跑得满头是汗,雨双在后面追,两个人都笑弯了腰。小雯站在一旁,手里抱着两件脱下来的外衣,一脸无奈。
丫鬟。卧底。
婉柔的目光落在远处正在修剪花枝的丫鬟们身上。一个、两个、三个,都在低着头干活,和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哪一个才是?
她不知道。
萧羽峰是在傍晚时分到的。
他没有提前通知,骑着马带着何冲,直接就来了。何冲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说是帅府厨房新做的点心,少帅顺路带过来给少夫人和小姐尝尝。
可婉柔知道他不是顺路。帅府和叶府一个在城西一个在城东,他要是顺路,全天下的路都顺了。
萧羽峰先去见了叶峰。
书房里,茶是新沏的。叶峰坐在老位置上,萧羽峰坐在他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紫檀木方桌,桌上摆着两盏茶,热气袅袅升起。
“羽峰,你今日来,不只是为了送点心吧?”叶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说。
萧羽峰没有绕弯子:“岳父,我今天来,是接婉柔和雨双回去。她们在府上住了有些日子了,该回去了。”他顿了顿,看着叶峰,“还有一件事,想跟岳父说。”
“说。”
萧羽峰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他的姿态很郑重,不是下属对上级的恭敬,而是晚辈对长辈的诚恳。
“岳父,袁斌跟了我十几年了。他不是什么世家出身,但论胆识、论品性、论担当,他半点不输任何人。我萧羽峰能有今天,离不开他和何冲。他是我兄弟。”
叶峰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他对五小姐有意。”萧羽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想请岳父能允许他们往来。不求岳父立刻应允婚事,只求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相处看看。袁斌的人品,我替他担保。岳父若是信不过我,可以先让人去查,看看他这些年在军中是怎么过来的。”
叶峰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萧羽峰见过很多次。
叶峰心里在盘算。他手里的筹码,如今只剩下婉如、婉心、婉清三个丫头了。婉如心思淡泊,性子又冷,不像是能换来什么好处的料。婉清年纪还小,再过两三年才能说亲。唯有婉心,年纪刚好,品貌端庄,性子温顺,是一枚还没有放上棋盘的棋子。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开价足够高的人来,把婉心换出去。袁斌——一个萧羽峰手下的武将,虽然有本事,但不是他想要的筹码。这个人,配不上叶家的门楣。
可他又不能直接拒绝。萧羽峰的面子,他不能不给。婚事是两家联姻的基础,这门亲事才刚结不久,不能因为一个袁斌生出嫌隙。
“袁斌这个人,我听说过。”叶峰放下茶盏,语气不紧不慢,“他是你的人,我知道。但婉心的婚事,不是小事,容我再考虑考虑。”
萧羽峰知道这是推托之词,但也没有再逼。他点了点头,站起来,拱手行礼:“多谢岳父。”
他转身走出了书房,脚步没有往前院去,而是径直走向了后院。
婉柔的厢房里,灯已经点亮了。
雨双正趴在桌上跟小雯下棋,棋子被她摆得乱七八糟,小雯苦着脸,不知道该怎么走。林倩站在一旁,手里端着茶盘。云子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安安静静的。
萧羽峰推门进来。
雨双第一个看见他,扔下棋子扑过来:“哥哥!你怎么来了?是来接我的吗?”
萧羽峰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道:“嗯,来接你和你嫂子回帅府。”
雨双小脸立刻垮下去,嘴巴撅得老高:“怎么这么急就要走?我还没玩够呢,婉清说好后天带我逛庙会,我都和她约好了!”
萧羽峰眼底柔和淡去,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目光扫过屋内一众下人丫鬟:“庙会改日再陪你去。你们几个先都到外头候着,我有私话要同你嫂子单独说。”
雨双素来知晓哥哥一旦这般神色便不会松口,也不再撒泼闹脾气,只是闷闷哼了一声,临走前偷偷回头朝婉柔眨了下眼,无声比了句 “嫂子多保重”,拉着小雯快步出了厢房。
林倩捧着茶盘,垂首屈膝行了一礼,紧随其后往外走,跨出门槛时脚步微微顿住,视线匆匆落在婉柔身上,千般不舍尽数压下,终究安静退了出去。
云子跟在林倩身后,伸手轻轻合上房门,屋内瞬间只剩下萧羽峰与婉柔二人。
婉柔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微微欠身:“少帅。”她的姿态规规矩矩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弯身的幅度、低头的角度、双手摆放的位置,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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