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心一个人坐在灯下,手指抚过绣绷上那朵兰花。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东西。

    袁斌。

    她想起他站在二门口回话时的样子——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又硬撑着长直的松树。军装上的血迹干涸成暗沉的色块,膝盖肿得老高,可他站在那里,眉头都不皱一下。她问他为什么不看大夫,他说“军旅之人,身上带伤本就是常事”。她说“伤口若耽搁了诊治,万一发炎恶化,岂不是要耽误军务”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她记得他愣住的那个瞬间——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来没在别的男人眼里见过的东西。不是讨好,不是算计,不是那种“因为你是叶家五小姐所以我要对你好”的功利,而是一种纯粹的、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手足无措的……欢喜。

    他欢喜什么呢?她有什么值得他欢喜的?

    婉心低下头,把那朵兰花又绣了几针。绣着绣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抿住了。

    不会的。

    她不该有这种心思的。她是叶家的女儿,她的婚事从来由不得自己做主。阿玛不会同意的。那个人,不可能是袁斌。

    可是……万一呢?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手边的绣绷上,把那朵兰花照得半明半暗。她看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夜风穿过窗棂,吹得灯焰晃了晃。婉心伸手护住灯,手指拂过火焰上方,感受到那一缕温热。

    她忽然想,袁斌受伤的膝盖,是不是也这样温热?他一个人撑着刀从战场上站起来的时候,有没有人在旁边扶他一把?他旧伤发作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他递一碗热汤?

    婉心把针线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月光涌进来,落在她肩上。她抬头看着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看了很久。

    (第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