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于学忠点头,“大帅命我全权统领关内东北军堵截叛军,同时传令关外——让萧部、叶家叶陵勇麾下武装,各抽调兵马入关,南北合围,剿灭石友三。”
萧羽峰沉默了片刻,问:“大帅对抽调兵力可有具体部署?”
“大帅特意叮嘱:关外防务不可空虚,务必留半数兵力驻守奉天,守住根本。”于学忠看着他,“至于入关领兵人选,大帅没有指定。让我与萧少帅商议着定。”
萧羽峰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关外军事舆图前,目光落在奉天城的位置上,又沿着铁路线一路往南移到华北。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像是在丈量什么。
“于副官,这件事容我先和部下商议一下,明日给你答复。”
于学忠站起来,抱拳行礼:“好。那我先行告辞,静候萧少帅佳音。”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前厅。萧羽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默了片刻,转身对何冲说:“叫袁斌过来。”
何冲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袁斌大步走进来,军装笔挺,腰杆挺直,和前几天那个魂不守舍的样子判若两人。他走到萧羽峰面前,抱拳行礼:“少帅。”
萧羽峰把电报递给他:“看看吧。”
袁斌接过电报,快速地看完,抬起头:“石友三叛乱?什么时候的事?”
“电报是几天前发的,算算日子,现在应该已经打起来了。”萧羽峰走回书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大帅命关外各部抽调兵马入关协同作战。我和何冲商量了一下,这次入关,需要有人领兵。”
袁斌把电报放在桌上,挺身站直,声音洪亮:“少帅,属下愿意领兵入关!”
萧羽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何冲站在一旁,一直沉默着。此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袁斌,你不能去。”
袁斌转过头,皱眉看着他:“何冲,历来征战皆是我冲锋在前。辽西那几年哪一仗不是我打的?你什么时候跟我抢过这个?何故这次让我留守?”
何冲看着他,目光平静而坚定。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袁斌的右腿。那条腿上的伤,从上海回来养了几个月,好了大半,但还没好利索。平时走路看不出来,可骑马打仗,长途跋涉,旧伤复发的风险不小。
“第一。”何冲伸出一根手指,语气不紧不慢,“你早年辽西一战落下的腿伤至今未愈,长途行军、沙场厮杀极易旧伤复发。留在奉天静养才妥当。”
袁斌张了张嘴想反驳,何冲抬手制止了他。
“第二。”何冲伸出第二根手指,“沈城只剩半数守军,城内防务、帅府安危都需得力之人统筹。少帅身边要有心腹随时照应。你留下,才能稳住后方。”
袁斌不说话了。
“第三。”何冲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在袁斌脸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还有一桩私事——你心系叶家五小姐婉心。她身在奉天,若你随军远赴河北,两地相隔数月甚至更久,难得相见。我不愿因一场战事,拆开你二人刚生出的情意。”
袁斌的耳朵尖红了。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最后——”何冲伸出第四根手指,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目光直视着袁斌,“还有一桩军务上的难处,不得不提。此次叶二公子陵勇会亲率叶家军入关协同平叛。你与他当年边境一战结下深怨,他对你素来成见极重,处处看你不顺眼。倘若你一同前往河北,两军协同作战时,极易因往日隔阂生出矛盾,掣肘行军调度,反倒耽误平叛大局。”
袁斌的眉头皱了起来。
“换作我前去就不一样。”何冲的语气很平和,但每个字都很笃定,“我与叶二公子往日无过节,处事素来克制稳重,军中事务、两军配合我都能从容与他周旋调和,不会生出额外内耗,对战事更稳妥。”
堂内安静了片刻。
萧羽峰看着何冲,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把何冲这番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在理。何冲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而且公私两面都考虑到了——袁斌腿伤、后方守备、他与婉心的情意、两军协同避嫌,没有一条是多余的。
“何冲思虑周全,公私两面都考虑到了。”萧羽峰站起身来,走到两人中间,看了看何冲,又看了看袁斌,“就按他说的办。你守奉天,他领兵入关平叛石友三。”
袁斌还想争辩,张了张嘴,细细一想何冲句句在理,终究没能再开口。他低下头,抱拳行礼,声音闷闷的:“是。”
何冲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叶府那边,叶陵勇也接到了同样的电报。
书房里,叶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电报,面色沉沉。叶陵勇站在他对面,双手抱胸,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阿玛,张学良这是什么意思?”叶陵勇的语气很冲,“让我们抽调兵马入关,给谁当炮灰?中央军打头阵,我们东北军殿后,死也是死我们的人。”
叶峰看了他一眼:“这是军令。不是商量,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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