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快要下雨了。她沉默了很久,忽然想起三姐夫佟仲文从日本回来那天说的话——“安舒姑姑让我转告,叶家有日方潜伏的卧底,身份可能是个丫鬟。”
是宫玲。她当时还怀疑过云子。她想起自己看着云子时那道带着审视的目光,想起自己在心里反复盘问“是不是她”的念头。那些念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上,不重,但密密麻麻地疼。云子照顾她起居、为她挡过碎石、在她受伤时不眠不休地守着——她怎么可以怀疑她?婉柔垂下眼帘,攥着鸳鸯帕的手指紧了紧。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以后再也不会了。
云子站在门外的廊柱后面,她没有偷听,只是恰好路过。小雯说话的声音不大,可风把那几个字送了过来——“那个丫鬟是日方卧底。人已经处置了。”她停住了脚步,背靠着廊柱,缓缓地滑坐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撑着站直的那根力抽走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在袖口里蜷紧了又松开。她想起了宫玲。想起了假山后面宫玲说“我在马玉兰身边七年”时那张冷淡的脸。现在那个“七年”结束了。云子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地颤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她只知道,如果有一天她暴露了——她会不会也和宫玲一样?被关进地牢,被剥去所有伪装,被碾碎在没有人看见的角落?她闭上眼睛,用力地揉了揉太阳穴。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像是有人在天地之间缓缓拉上了一匹暗沉的布,边缘垂落在奉天城高高低低的屋檐和阁楼之间,把这座城裹得密不透风。
(第二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