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低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玲儿,我又来看你了。这几天事儿多,没能天天过来。可我心里一直记着你。”

    他在供桌前的蒲团上坐下来,抬头看着画像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嘴角扯了一下,又抿住了:“玲儿,你知道吗,我以前总觉得日子还长,想和你说的话总有一天能说完。可现在你走了,我才发现那些话一辈子都说不完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声音闷在胸口里,“那时候你在叶府,我在外面跑货,每次回来只能远远看你一眼。你端着茶盘走过回廊,或者蹲在院子里浇花,或者站在廊下和别人说话——我就躲在拐角后面看着你。不敢走近,不敢叫你的名字,不敢让任何人看见。可只要能看见你,哪怕只是一眼,我就能撑上很久。”

    他把目光重新抬起来,落在画像上:“可是现在我想多看你一会儿都没有机会了。你在这幅画里,永远都是笑着的,像是还在看着我。” 他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画像边缘的木框,指尖沿着边框慢慢滑过,一遍又一遍,指尖冰凉发颤,眼底压着数年积压的血色与荒芜,声音轻得像哀求,又重得像立誓:

    “玲儿,你那么好的一个姑娘,最后却落得受尽折辱、含恨离世的下场。赵铁生一手碾碎你的一切,断送了你往后所有光景。待到清算那日,我定要让他受尽磋磨,日日困在无边煎熬之中,好好体会一遍你当日叫天不应、求死不能的苦楚,让他活着,比死还要煎熬万分。”

    “我这一生,早已没了念想、没了退路。从前我为见你一眼撑着,往后我为杀一人活着。

    等我替你报完所有血仇,我再来陪你。”

    他没有再说话了,在供桌前坐了很久。久到那三炷香烧到了尽头,灰烬落在香炉里,无声无息。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画像上那双含笑的眼睛,用袖子轻轻拂了一下画像下方木框边沿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身推开门,走进了奉天城沉沉的夜色里。

    第二天,刘白山去了特务机关。伪满建国大典刚落幕,关东军司令部召集特务头目议事,土肥原贤二专程从哈尔滨临时赶赴奉天,短暂与板垣征四郎会合,特务机关密室之中,只留二人,再加上单线潜伏叶家的刘白山。

    刘白山躬身垂首,将多日暗中探查所得全盘禀报:“属下持续摸排,已经查实张凤岐他私收八千警队与城郊民团,囤积大批枪械,暗中联络义勇军,就是之前他和赵铁生说过的,定好今年八月里应外合刺杀本庄繁司令官,夺回奉天。”

    土肥原与板垣听完,二人心中早已确认张凤岐所有谋划。

    土肥原沉声说道:“我不会让他撑到八月的,只是眼下绝不能收网。张凤岐执掌全城警务,贸然动手,极易引发警队哗变。最重要的是,他这条线连着奉天所有地下联络点,还能调度义勇军,价值极大。”

    板垣随即看向刘白山,语气森冷地下令:“你是我们埋在暗处的重要棋子,这段时间继续潜伏,悄悄摸排、记录张凤岐的一切往来与接头线索。我们刻意隐忍、按兵不动,就是拿他当鱼饵放长线钓大鱼,顺着这张联络网,把奉天所有抗日骨干彻底连根拔除。”

    土肥原神色稍缓,朝他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军方的厚重威严:

    “你挖出的这份情报价值千金,提前摸清奉天地下抗日全盘布局,连义勇军联络线一并查清,为本庄繁司令官扫除心腹大患立下大功。”

    一旁板垣顺势接过话头,取出一枚大尉军衔标识递过去:

    “司令官早已看过你历次递上的密报,特意授意我们给你擢升一级。从今日起,正式授予你关东军大尉军衔。关东军向来赏罚分明,你尽心潜伏、探查线索,我们绝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土肥原补充一句,敲打兼施压:

    “如今你身份职级提升,肩上担子更重。继续守好叶府这条暗线,持续盯死张凤岐所有往来踪迹,待到将奉天全部抗日分子一网打尽之日,另有重赏。切记你是奉天专属单线眼线,不可与其他外勤特务产生任何交集,切莫因大意暴露自身。”

    刘白山双膝微屈躬身行礼,接过大尉肩章,指尖攥得指节泛白,眼底不见半分升官的喜色,只剩刺骨执念,一字一句沉声作答:

    “属下所求从来不是军衔厚赏,心中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标 —— 为玲儿报仇。”

    土肥原、板垣二人对视一眼,皆心知宫崎玲子是拴住刘白山的软肋。板垣上前半步,语气沉稳兼具体恤与劝诫:

    “你一心想为宫崎玲子复仇的心思,我们都看在眼里,心中全然理解。城北那座独院府邸、玲儿完整肖像与牌位,皆是土肥原大佐特意为你周全安排,日日有人打理香火,足见关东军记挂你的心意。只是眼下不可只顾私仇,万事需以关东军清剿抗日势力的大局为先。”

    土肥原适时接话:

    “此番本庄繁司令官提拔你为大尉,便是看重你递来张凤岐起事密报的大功。安心潜伏,顺着这条线挖尽奉天所有地下反骨,等全盘收网之日,赵铁生定会交由你亲手处置,了结你心中执念。”

    板垣看着他手中的大尉肩章,补充一句衬出军衔贵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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