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火车站南侧的农贸大市场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各种装满蔬菜、干货和南货的板车、三轮车在狭窄的过道里挤来挤去。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赵晓月拉着李强在人群里穿梭。她常年做卤味生意,对食材和物价门儿清。每经过一个摊位,她都要停下来抓起一把木耳或者香菇闻一闻,再跟老板掰扯几句价格。

    “这省城的批发价确实比咱们老家便宜不少。”赵晓月把一把品相不错的红蘑放回麻袋里,转头对李强说,“等咱们回去,也可以考虑从这边进点干货搭着卖。”

    李强笑着点头,手里已经提着大包小包买好的特产。

    两人走到市场最里面的一条巷子。这里主要是做大宗货物批发的,人相对少一些。

    赵晓月正准备去前面的摊位看山核桃,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巷子深处停着的一辆半旧绿色带篷小货车。

    车厢后挡板放了下来,四个穿着粗布大褂、头戴灰扑扑鸭舌帽的男人,正把几个半人高的厚实大木箱往车厢里抬。

    木箱外面用粗黑记号笔写着“东北特产山货”的字样。

    赵晓月本没在意,但当那两个男人抬起其中一个木箱时,她停下了脚步。

    干了一年多卤肉铺老板娘,她每天都要搬运几十斤重的生肉和料包,对重量的判断早就练出来了。

    那木箱看着体积大,但如果里面装的是干蘑菇、木耳这些山货,两个成年男人抬起来应该很轻松,脚步绝不会那么沉。

    可那两个男人抬着箱子往车上搬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双腿明显在用力,落步时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重量,根本不可能是干货,装满石头还差不多。

    赵晓月拉了拉李强的袖子,示意他往那边看。

    “强子,你看那几个人,是不是有点不对劲?”赵晓月压低声音。

    李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观察了一会儿,眉头也皱了起来。

    “晓月,那几个人的身板,不像是在市场里扛包的苦力。”

    李强以前在厂里干过重活,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苦力扛东西,习惯用肩膀和腰部发力,脊背都是弯的。你看那几个人,下盘扎得很稳,手臂肌肉紧绷,走路的姿势倒像是练过拳脚的。”

    赵晓月深以为然。她又往前凑了两步,假装在一个卖红枣的摊位前挑选,实际上竖起耳朵、抽着鼻子仔细辨别。

    一阵风从巷子深处吹过来。

    赵晓月常年在厨房里转悠,对气味极其敏感。

    这风里没有干货该有的土腥味和发霉味,反而夹杂着一股极淡的刺鼻气味。

    那味道她很熟悉,医院走廊里就是这种来苏水的味道。

    装山货的箱子,怎么会有医院的消毒水味?

    赵晓月心里直打鼓。她仔细盯着那个刚被搬上车的木箱,箱子侧面为了透气,打了几个拇指粗细的小孔。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转身去拿绳子准备绑箱子。

    他粗暴地推了木箱一把,木箱晃动了一下,里面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被捂住嘴发出的闷哼声。

    赵晓月脑子里嗡地一声。

    那箱子里装的不是山货,是活人!

    赵晓月当机立断,一把拉住李强的手腕,迅速退回到主干道的人群里。

    “强子,那箱子里装的是人!”赵晓月声音急促,死死压制着没有喊出来,“我听见动静了,而且箱子里有医院的消毒水味。这帮人绝不是正经商贩。”

    正经人家有路不走,谁会钻进箱子里啊。

    李强脸色大变,本能地想冲过去。

    “别冲动!”赵晓月赶紧拽住他,“那几个人手里保不齐有家伙。你就在这个路口盯着,千万别靠太近。我去外面找公安,这市场外面肯定有巡逻的。”

    李强知道轻重,立刻点头应下,侧身躲在一个卖编织袋的摊位后面,盯着巷子里那辆小货车。

    赵晓月转身就往市场外面跑。她跑得极快,避开人群,直接冲出了市场大门。

    市场大门外停着几辆自行车,几个穿着普通工装的男人正站在路边抽烟,眼神却锐利地扫视着进出的人群。

    赵晓月一眼就认出了站在最中间、右臂吊着纱布的魏野。

    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大步跑过去。

    “魏大哥!”赵晓月喘着粗气跑到魏野面前。

    魏野和旁边的雷霄立刻转过头。魏野认出是赵晓月,快步迎上前。

    “晓月?你怎么在这儿?出什么事了?”

    “里面……市场里面最靠南的巷子!”

    赵晓月快速把气喘匀,语速极快地说道,“有四个男的,穿着粗布大褂,开着一辆绿色带篷小货车。他们正在往车上搬木箱,箱子上写着山货,但我闻到了医院的消毒水味!”

    魏野眼神瞬间变得极度专注。

    “箱子多大?”

    “半人高。而且重量绝对不对。装干货的箱子不可能那么沉,那几个人搬的时候脚步很重,像是练家子。我刚才还听到箱子里有闷哼声,里面绝对装的是大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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