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堰脸色惨白,目光沉沉地盯着明镜,语气却出奇地平静:“无咎,带雌主离开。”

    若明镜还有神智,与对方硬拼一场,胜负犹未可知。可如今进食期被强行催发,他只会陷入彻底的狂躁,精神力无法抚慰,唯有兽人的血肉能让他勉强维持一丝清明。

    沈湄攥紧了手,声音压得很低:“我走,你们怎么办?他们怎么办?”

    她曾以为自己足够冷心冷肺,为了完成系统任务,获取奖励和力量,什么都做得出来。她不在乎欺骗,也不在乎他们如何作想。可走到今天,他们之间已经经历了太多太多,历经生死,并肩作战,还有那些被守护的甜蜜瞬间,早已把她拉入局中,她没办法置身事外。

    她可以走——取出冒险船,借着系统的保护机制,全身而退。

    可明镜呢?这片营地里的兽人呢?那些瑟缩在屋里,稚嫩柔软的雌性与幼崽,没有人挡在前面,他们能活吗?她终究不是周峰,做不到那么绝。

    “别犯傻!”君玄拧紧眉头,清绝的脸上覆着一层寒霜,沉声道,“进食期的进化体海兽会循着最香甜的血肉气息发起猎杀,毫无理智可言。对现在的明镜来说,你就是他狩猎的首选。”

    沈湄望着海面上那道翻腾不休的巨大身影,一颗心沉入谷底。

    下一刻,海浪骤然翻涌,修长的人影破水而出,落在码头碎裂的木板上,一如那天夜里他拖拽着整个内围,踏浪而来时一样。

    可此刻的明镜,已全然不复那时的从容。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额角与颈侧,水珠顺着布满伤痕的肌肤滚落,分明还是那张眉眼如画的脸,却因眼底翻涌的暴戾显出几分狰狞的意味。那双深棕色的瞳仁化作诡谲的血红,竖成一道冷冽的细线,唇色殷红,周身萦绕着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与血腥气,像一头彻底挣脱了枷锁的凶兽,陌生而可怖。

    沈湄看着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看着那双眼里的冷漠与凶戾,心口一阵钝痛。

    “明镜……”

    不知是她的声音吸引了他,还是她身上那股早已刻入他骨血的气息起了作用,明镜的目光骤然锁在她身上。那双眼冰冷而暴虐,满是猎食者的嗜血锋芒,再无半分从前的温柔。

    就在明镜冲来的瞬间,长珏骤然横挡在前,两人手臂猛然相撞,迸发出的战力余波如涟漪般一圈圈震荡开来,掀飞了两人额前的碎发。

    无咎与君玄同时将沈湄护在身后,连退数步。

    狐堰的目光则越过混乱的战局,冷冷落在海面上的船舰之上,狭长的眼沉得发暗,冷声道:“不能再拖了,必须走!”

    鳞瑕不是蠢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时机。

    沈湄死死抓着无咎的手臂,低垂着眉眼,没看明镜,只低声与身边的几人说道:“待会,会有两秒的时间,让这片空间彻底凝固。杀一个九阶,我们赚了,杀两个,死局能破。”

    无咎骤然一僵,薄唇微动,想问,明镜怎么办。

    沈湄却没有再开口。

    她缓缓抬眸,望向明镜时,目光已归于平静。刚想说什么,远处再度传来鳞瑕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与恶意:“好歹是我帮你提前了进食期,总该让你尝到自己最爱的雌性,才算圆满。这样一来,得来的能源核心,想必也更美味吧?”

    码头前,鳞崖与鳞寒天一前一后,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明镜已然失控,这意味着他们要面对的,是整整四个九阶。

    长珏再强,也不可能以一敌四。

    无咎挡在沈湄面前,神色冰冷,戾气横生;狐堰狐尾缓缓摇曳,苍白的脸上凝着浓重的阴鸷;君玄紧盯前方两名九阶兽人,心头凛然,却忽觉少了什么,抬眸一扫,路西斯不见踪影。他眉头骤拧,沉声道:“当心。”

    话音未落,身后劲风骤起!两个鲛族同时闻声而动,混战一触即发。

    沈湄借着烙印之契瞬移至君玄身前,正要抓他的手,却被一条手臂牢牢钳住,带着她猛然掠入半空。

    “阿湄!”长珏目眦欲裂,正要出手,却被面前的明镜抢先一步。他骤然化作巨大兽形,触须如闪电般快速缠住满脸狂喜的路西斯,那双血红的眼中,只映着沈湄一人的影子。

    路西斯眼神一厉,反手将沈湄朝早已等候的鳞瑕抛去。

    沈湄神色冷静,掐准时机就要催动烙印之契,却在明镜的气息铺天盖地缠绕上来时,动作微微一滞。他的手臂将她的腰死死箍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后腰的伤口被压迫着渗出大量的血液。他眼瞳猛地震颤了一下。

    沈湄捕捉到这一丝变化,攥住他的手腕:“明镜,醒醒!”

    这双血红的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暴戾与挣扎,像一头被困在牢笼中的凶兽,狂躁而迷茫。她没有退开,反而抬起手,轻轻贴上他的脸颊,手掌心下的肌肤滚烫得骇人。

    她声音有些颤抖:“明镜,你听得到我,对不对?”

    明镜僵住,箍着她腰的手缓缓放轻,却没有松开。她微微阖眼,用额头抵上他的额头,闭上眼,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迷路的幼崽:“我们绝不会是那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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