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阳光灿烂,整个海域风平浪静。

    家园树从早上开始,就响起了清脆的乐曲,悠扬飘远,花瓣肆意纷飞,树叶沙沙作响,偶尔有海洋生物跃出海面,溅起巨大的浪花。

    沈湄坐在镜前,身边围绕着几位坦洲帝国的雌性。她们今日都穿了格外正式的长裙,说说笑笑地替她上妆,力保每一步都完美无瑕。

    “大妃可真美,我们大君可有福气了!”

    “是啊是啊,大妃是非常厉害的雌性,我们坦洲帝国能有您在,真好。”

    “祝福大妃与大君,一生幸福。”

    “……”

    沈湄听着周围雌性们的祝福,弯了弯唇角。

    坦洲帝国喜好暗色,镜中的她没穿白纱,而是穿了一身墨黑鎏金的大拖尾婚纱,一字露肩,勾勒出白皙光洁的肩线,金线碎钻堆叠在裙摆,冷艳而华贵。

    这时,外面响起了一声接一声的兽鸣,时而高昂,时而低沉,时而婉转,交错而起,仿佛在进行一场极盛大的仪式。

    “大君来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沈湄缓缓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垂眸浅笑。

    她要结婚了。

    推开门的刹那,她并未看到西装革履,一身正装的纳迦,而是遥遥望见一条巨大蛇兽。他冷银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起金属般的冷光,高高昂首,一双猩红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那双眼中,情绪万千。仿佛翻涌着两人从相识到相知的全部过往,最终尽数化zuò • ài 意。

    片刻后,他缓缓逶迤而至。

    四下皆静,他微微垂首,高傲的头颅在这一刻低垂至她眼前,蛇身蜿蜒,姿态优雅至极。

    他以最初的模样来见她,只盼年年岁岁,赤诚如初。

    沈湄看着近在咫尺的三角头颅,忽然想起初见时自己脑补过的恐惧画面,忍不住笑了。

    她杏眼弯弯,抬起手,一把抱住了纳迦的脑袋,把脸贴了上去。

    纳迦微怔,旋即猩红的眸子里泛起笑意,蛇信轻轻探出,蹭了蹭她的脸颊。

    两人的体型差极大,却如此契合。

    下一刻,纳迦伏低身躯。沈湄微微一愣,随即大大方方地坐到了他脑袋上,还兴奋地摸了摸。和纳迦在一起这么久,她还没好好摸过他的兽形呢。

    恐惧归恐惧,可纳迦的兽形实在太漂亮了。此刻她只想在心里呐喊:我骑到蛇了!

    当然,此骑非彼骑。

    重新昂首时,纳迦猩红的眸子落在露台上。明镜和长珏并肩站在那里,两人皆是正装。

    察觉到纳迦的目光,明镜深棕色的眸子里漾开笑意,微微抬手,举了举杯中的酒,随即一饮而尽。这是连契者之间,最大的祝福。

    纳迦微微颔首,随即转身,朝仪式高台方向逶迤而去。

    明镜放下酒杯,侧眸看向身旁神色清冷的长珏,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走了。”

    长珏微顿,点头道:“好。”

    ……

    抵达枝干高台时,海浪声声,纳迦化作人形。

    他与沈湄身着同款纹路的暗金礼服,站上高台时,沈湄只及他胸口。墨色卷发散落肩头,一张脸极致俊美,眉骨高而锋利,眉压着眼的轮廓自带侵略感,猩红的眼眸沉静垂落,在暗金礼服的映衬下,野性又华丽,透着睥睨众生的阴鸷与压迫。

    他垂眸看向沈湄。

    她微微歪头,杏眼含笑,眼尾晕开秾艳绯红的眼妆,红唇微挽,美得惊心。轻薄透明的黑色长纱从她肩头延展开来,随风扬起,被阳光镀上一层透明的金边。长发散落在风中,漾开漂亮的弧度。

    成群的鸥鸟兽人舒展翅膀,在两人身侧低徊盘旋。海风裹着柔光,静谧而辽阔。

    坦洲帝国的老者正在大声敬告天地。

    他立于高台前方,面向大海,双手高举,苍老的声音在海风中回荡:“苍天在上,深海为证,神灵为鉴——”

    话音至此,纳迦却抬手打断。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震住了全场:“不必提神。”

    沈湄愣了一下,但想到坦洲帝国遭神祇谕令而毁,他不再信奉神祇,也是自然。

    老者微微一怔,随即垂下手,退后半步。

    纳迦转向沈湄,低眼看她,良久,轻轻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在她面前单膝跪地。

    全场寂静。

    他伸出手,托起她的手掌,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额前。

    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从不低头的人第一次低头的虔诚。

    “我不信神灵。”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海岸上缓缓铺开:“不信天地,不信先祖,不信命运。只信你。”

    他仰起头,猩红的眸子里映着沈湄的脸。

    “沈湄,苍狼要塞一行,此生不悔。你是我唯一愿意跪下来交付生命的人。往后余生,此心归你,此命归你,此身归你。天可老,海可竭,纳迦爱你之心,不变。”

    他握着她的手掌,指节收紧:“此心已定,此诺已立。”

    海浪拍岸,他的声音却清晰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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