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父最先回过神,见女儿只顾着雀跃了,忙轻声提点:“枝枝,莫要在侯爷面前失了礼数。”

    闻言,崔含枝一愣,眼底的亲昵和暖意还来不及收起,便对着魏峥草草一礼:

    “妾见过侯爷,还望侯爷恕罪。”

    说罢,也不等魏峥叫起身,便自顾自站了起来脚步轻快的往父亲和大哥身边一站。

    “爹,大哥,你们什么时候来的?一路上可还顺遂?”

    “可用了午膳?何时回去?娘和大姐可好?”

    “正好我那有些东西,您帮我带回去给大姐和娘……”

    她一连串的发问,满心满眼的都是家里人,竟是彻底将坐在那里的魏峥抛在了脑后。

    魏峥:简直……不成样子。

    一旁的崔父眼角余光看了侯爷一眼,已是心头大紧。

    他这个向来行事有度的女儿,如今怎么这般肆意妄为了?

    崔父连忙躬身垂首,连连告罪:“侯爷恕罪!小女骤然与亲人相见,一时欢喜失了分寸,是草民教女无方,还望侯爷切莫怪罪于她。”

    崔衡也连忙跟着请罪,神色是不住的恭谨忐忑。

    “长兄为父,侯爷若要罚,您罚我便是。”

    父子二人生怕北安侯怪罪于崔含枝,忙把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反观当事人看着父兄这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心头就是一涩,她轻声道:

    “爹,大哥,你们不必如此……”

    她又没有哪里犯了错,何须如此?

    魏峥的眸光落在她微微耷拉,带着几分委屈的眉眼上,眼底闪过一抹极淡的笑意,随即出声打破这凝重的气氛:“无妨。”

    “骨肉相逢,情难自禁,本就是人之常情。今日与崔先生和崔大哥相谈甚欢,本就是特意留你们和崔氏一聚,不必拘礼。”

    他顺势主动退步,温声道:“本侯还有些要事处置,崔先生若是无事,可留在府中用膳。”

    说罢,魏峥转身离去,将空间全然留给了崔家人。

    待魏峥走远,书房里顿时安静下来,崔父脸上的惶恐缓缓褪去,转身看向女儿。

    “枝枝,你在府中可好?”

    崔含枝含笑点点头,隐去前几日的fēng • bō :“爹,大哥,我都好。”

    崔父点点头,方才看女儿和侯爷之间的相处,是他全然没有料到的。

    可饶是如此,他也忍不住正色叮嘱:“你在府中,切莫仗着眼下有几分恩宠,便失了本心,丢了分寸容易轻狂,要守稳自身,方为长久之道……”

    崔含枝知道父亲是担忧自己,对他的话也不反驳,只点头应下就是了。

    她和魏峥之间,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愿意让自己一点点踩着他的底线往上爬,自己又何乐而不为呢?

    可这些就没必要跟父亲说道了。

    紧接着,崔父继续道:“方才侯爷已经与我和你大哥说定,交由我负责附郭县隐户户籍一事,你大哥则去辅佐陆骋陆将军,清查饶河沿岸一带的无主荒地。”

    崔含枝神色也郑重了几分,这些都是那些时日魏峥和苏老他们定下的计策。

    大多同她当时所说的相似,在实施上却又完善许多。

    朔宁有七个县,朔望和宁安各有六个,魏峥打算以朔宁为蓝本,若此法能在朔宁行得通,那其余两城自然也不在话下。

    草草交代完毕,崔父便不愿多留,带着崔衡就要告辞。

    崔含枝心中万般不舍,却也知晓父兄初入仕途,实在不必招人眼,只能压下心头眷恋,目送二人离去。

    临别之际,她唇角微动,终究还是把那个消息咽了回去。

    如今还未确定,同父兄说了也是徒增牵挂,不如等尘埃落定之后再告知他们。

    往后他们见面的机会,应该会多不少了……

    送走父兄,崔含枝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另一个侍卫青枫。

    “侯爷此刻在何处?”

    青枫垂首,恭敬的回禀:“回崔娘子,侯爷去隔壁拜访苏老大人了。”

    崔含枝微微颔首:“如此……”

    那她便先回去了。

    苏老先生,便是苏娘子的父亲,二姑娘的亲外祖父,为北安侯府效力三十余年,辅佐了两代主君。

    在北境德高望重,便是如今也深得魏峥信任。

    苏老一生无子,中年才得了苏娘子之一女,对其十分疼爱。

    还有北境边军的军师杜恒,是苏老唯一的学生。

    这些,都是苏娘子最大的底气。

    崔含枝一路思索,带着挽月缓缓走回了榆院。

    青禾正好取回来午膳,摆在了桌上。

    她刚坐下,还未来得及动筷,门口便是一阵阴影笼罩而下。

    “侯爷?”

    崔含枝诧异。

    魏峥走了进来,眉眼间带了点淡淡的戏谑:

    “本侯就知道,某些人心里只顾着家里人了,连午膳都不准备我的份儿,还得本侯自备吃食。”

    崔含枝:……

    她这才看见他后面还跟着几个稳稳当当提着食盒的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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