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设在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搭了三丈高的彩棚,棚上挂满了红绸和灯笼,地上铺着红毡,从棚口一直铺到殿前。

    按惯例,新妇下轿之前,新郎要射三箭,这叫三箭定乾坤。

    萧瑀接过礼部递来的弓箭,拉满了弓,对着花轿射了一箭。

    箭是去了头的,射在轿帘上,轻轻弹了一下,落在地上。

    萧瑀射了三箭,一箭射天,一箭射地,一箭射轿帘,射完了,他回头冲萧珩挤了挤眼。

    萧珩看他那嘚瑟样,回了个白眼。

    轿帘掀开,新娘被喜娘搀出来,门口摆着一盆烧得旺旺的炭火,新娘提着裙摆,一脚跨过去。

    旁边有人拿着花斗,抓起里面的谷子、豆子和碎锦彩纸,往新人身上撒。

    撒得漫天都是,落在新娘的盖头上,落在萧瑀的肩头,落在红毡上,花花绿绿的一片。

    两对新人站在红毡上,面对着面,萧瑀看着自己面前的新娘。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回头喊了一声:“七弟。”

    萧珩没理他。

    萧琮已经揭开了自己面前新娘的盖头,看见新妇的脸,愣了一瞬,然后脸红得更厉害了。

    萧瑀深吸一口气,也揭开了盖头,新娘的脸露出来,眉目清秀,嘴角含着一丝笑。

    可盖头底下还有一把团扇,遮着半张脸,萧瑀愣住了:“怎么还有一把扇子?”

    旁边喜娘笑着解释:“四殿下,这是却扇礼。新妇用扇遮面,您得作一首却扇诗。”

    萧瑀张了张嘴,他哪会作诗,他憋了半天,憋出两句:“新妇子,新妇子,扇子遮脸我看不清。”

    旁边的人憋着笑,新娘的扇子后面,传来一声轻轻的笑,可扇子没动。

    萧瑀急了,额头上冒了汗,他回头去看萧珩,萧珩站在一旁,抱着胳膊。

    萧瑀使劲冲他使了个眼色,萧珩咳了一声,朝他对口型。

    萧瑀没看清,凑近了半步,萧珩只能又念了一遍,这回萧瑀看清了。

    转过身去,胸有成竹

    “莫将罗扇掩妆台,静待清辉照玉才。

    若得长圆如此夜,一枝丹桂向君开。”

    新娘的扇子慢慢移开了,露出一张笑盈盈的脸,萧瑀看着新娘的脸,愣了一瞬,然后嘿嘿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旁边有人起哄:“四殿下,这诗是你作的?”

    萧瑀挺了挺胸:“当然是我作的。”萧珩站在旁边,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他。

    这可没完,喜堂正中摆着一张高座,是两把椅子背靠背搭起来的,上面铺着红毡。

    这是唐宋婚礼里“上高座”的旧俗,新郎要跨坐上去,连饮三杯,取“平步青云”的意思。

    萧瑀看着那高座,咽了口唾沫,他回头看了看萧珩,萧珩作势,张开臂膀给他壮胆。

    萧瑀走过去,伸手扶住萧珩的手,借力爬上了高座。

    他跨坐在上面,两条腿晃着,底下的人递上三杯酒。

    他一杯一杯地灌下去,喝到第三杯的时候,脸已经红透了。

    底下的人起哄:“四殿下,下来吧!”萧瑀摆了摆手,豪气干云地喊了一声:“再来一杯!”

    底下人又递了一杯,他又灌下去,灌完了,他往下一看,腿登时软了。

    小心翼翼的往下走,他本来是想扶着萧珩的手下来的,可刚伸出手,身子就往前一栽,直接从高座上跳了下来。

    萧珩站在底下,被他扑了个满怀,两个人一起往后倒,萧珩连退两步,才堪堪站住了。

    萧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两条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说:“七弟……我下来了……”

    萧珩被他勒得喘不上气:“四哥,你这是要刺王杀驾啊。”

    萧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刺就刺了……你还能诛我九族不成……”

    说完,他松开手,摇摇晃晃地站定,被人扶着拜堂。

    两对新人并排站在红毡上,面前摆着香案,案上供着天地牌位。

    赞礼官站在一旁,高声唱礼,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高堂的位置空着,皇帝没来,萧琮和萧瑀对着空椅子拜了三拜。

    同牢合卺,两对新人分坐两案,案上摆着黍、稷、稻、粱,还有一只剖开的匏瓜,两半匏瓜里盛着酒。

    新郎新娘各执一半,先各自饮一口,然后交换,再各饮一口。

    萧瑀喝完了,把匏瓜举起来给萧珩看,像是在炫耀,他有媳妇了。

    萧琮和新娘交换匏瓜的时候,两个人的手碰了一下,新娘的手缩了一下,萧琮的手也缩了一下,两个人都低着头笑。

    合卺礼毕,萧珩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道明黄卷轴,展开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亲亲之义,所以厚人伦;爵赏之典,所以彰德业。

    稽古建官,惟王建国,非有殊勋异能,不敢妄加封锡。

    皇三子琮,禀性温醇,持身谨慎。虽才干不逾中人,而恭俭之德,可风群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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