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江小易把手机搁在桌面上,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他心里其实清楚得很,高育良嘴上说得谨慎,但心里对这件事的热乎劲儿一点不比自己少。

    毕竟祁同伟是他最得意的弟子,能进省委常委,不单是祁同伟个人的进步,更是整个派系在省里重新站稳脚跟的标志性一步。

    而孙连城的事,反倒更像是个添头,能成最好,不成也不亏。

    江小易的办公室里飘着一股淡淡的龙井茶香。

    祁同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领带松了半截,整个人往后靠着,难得露出一副松弛的模样。他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目光落在江小易身上,等着对方先开口。

    江小易先把茶壶里续了一泡热水,给祁同伟的杯子斟满,然后自己端杯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同伟,这次的活儿干得漂亮。从布置到收网,满打满算半个多月,就把京海那摊烂账给翻了个底朝天。赵立冬那条线捋出来之后,顺着资金链摸上去,果然把田国富的那个小舅子给拽出来了。虽然暂时还够不着田国富本人,但这回算是彻底拿到了一些能摆上台面的把柄。”

    祁同伟点点头,神色却没有太得意,反而带着种审慎的凝重:“谁说不是呢。可这老狐狸滑不溜手的程度比沙瑞金还高出一截。我在厅里翻了田国富所有公开讲话和批示记录,他凡是涉及具体人事和资金安排的地方,全是用的‘按程序办理’‘依法依规’这种滴水不漏的措辞,根本找不出一句越界的直接指令。”

    “这次查到的钱,说白了也就是他小舅子收了建工集团几笔‘咨询费’,跟他本人之间隔了好几条线,硬要往上靠,也靠不瓷实。真曝光了,顶多被骂两句‘失察’‘管束家人不严’,伤不了筋骨。”

    江小易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怎么处理田国富,说到底不归咱们管,那是上面的事。但问题的关键不在这儿。”

    “田国富还想进步,他就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有任何污点,哪怕是失察也不行。所以这次的事,他必须让步。沙瑞金如果想保他,也得出相应的血。咱们不需要把他们摁死,只需要让他们知道咱们手里有牌,而且咱们愿意打。”

    祁同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我听老师说,你在吕州这头有大干一场的打算?”

    “没错。”江小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院子里几个正在修剪冬青的园丁,“吕州这个盘子,我来了之后一直没怎么动,是因为时机不到。现在京海案一炸,赵立冬落马、刘志军即将被拿下,整个市委人心惶惶,说白了,屁股底下都不干净,正好是重新洗牌的好机会。”

    “你把你那个程度留给我用一段时间吧,他的级别挂一个吕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京海那边的一摊子事让他先盯着。”

    祁同伟皱了皱眉,思量着开口:“程度这人我用着顺手,办事又稳又狠,这次对付赵立冬他确实立了大功。可他本身就是省公安厅秘书处主任,虽说只是副处级,但那是在省厅机关,你只给他挂一个吕州市局的常务副局长,按咱们公安系统的职级对应关系,这其实算是平调甚至略降。”

    “要不干脆把京海市公安局局长的位子也一并给他兼了?既能名正言顺地清理京海的旧势力,又能给他一个正职的台阶。”

    江小易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揶揄的笑:“你就会护犊子。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前两个月他才刚从光明区公安分局局长的位子上提起来,现在是省厅秘书处主任,这中间已经升了一级了。”

    “两个月之内连升两级?你也不怕别人在背后嚼舌头说你是祁家军搞裙带关系。让他先干着常务副局,手里有实权就行,等京海的局子彻底稳住了,再考虑正职的事情。”

    祁同伟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没再争辩,换了个话题:“行吧,听你的。对了,我那百日行动的事,你上次提了之后我让人重新做了方案,力度比原来加了一倍,涉及到的跨部门协调也跟郝部长通过气了。”

    “明天常委会上,我让老师在会上正式提一嘴,争取把名义上的批准拿下来。不过话说回来,无论常委会过不过,这个百日行动我是一定要搞的。无非是有没有省里正式背书的问题。反正郝部长是明确表态支持的。”

    江小易坐回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语气沉稳而笃定:“放心去干。这次的事就是针对田国富,但现在来说没有直接针对他的证据,沙瑞金要保他,也不是很难,顶多就暂停工作就好了,而且钟小艾在汉东,就是盯着刘新建这条线,本来想分一杯羹,但我感觉沙瑞金不会同意。”

    “所以现在我想做的是,先打掉田国富,让他不能再汉东油气上立功,至于你继续追查田国富其他的事,深挖赵立冬,如果找到确凿的证据。你的政法委书记应该是稳了,至于你那个百日行动,你自己不要挂帅,你就盯着赵立冬这个线,随时准备入常。”

    祁同伟听了,眉头微微舒展开来,但随即又拧起了一个新的疙瘩:“那我公安厅的职务怎么算?我要是进了政法委,这身警服是脱还是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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