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向钟正国,目光坦然,"钟书记,沙书记是班长,而且今天的会议主题是汉东油气的事。我就不多说了,一会儿会议结束之后您等我一下,我有些材料想实名提交给您。关于某些同志的问题,我希望能当面说清楚。"

    钟正国的眼皮跳了一下。沙瑞金的嘴角抽了抽。所有人都知道江小易手里握着的是谁的材料。

    高育良见局势已经走到这一步,不得不跟上。他是江小易的老师,也是汉大帮的领头人,这种情况下如果他不表态,江小易就成了孤军奋战。

    他略一沉吟,开口道:"小易,今天是解决油气集团和刘新建的事。田书记的事,咱们以后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谈也不迟。"

    他刻意把"田书记"三个字含在了嘴里没有明说,但"以后再说"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他在给所有人留余地,也在给江小易一个缓冲的机会。

    可江小易不打算缓冲。他接过高育良的话头,声音清晰:"哦,是我着急了。那我一会儿再说。"

    他故意把"一会儿再说"四个字咬得很清楚,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田国富一眼。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田国富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后背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不知道江小易手里有什么,他小舅子在吕州搞的那些违规拆迁、工程转包、暗箱招标,每一件都有据可查。那些事他虽然口头说"不知情",但只要资金流查到底,必然指向他的儿子。

    钟正国不能不开口了。高育良已经把"田书记"三个字点在了明面上,如果他在这个场合装聋作哑、视若无睹,传出去就是失职。

    他放下茶杯,盯着江小易:"江书记,你说你要举报谁?田书记吗,按理说你们都是省委常委,你也没有机会调查他吧。"

    江小易却故意没接他的话,而是转头看向沙瑞金,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恭敬:"沙书记,我能说话吗?您是班长,您让我说我再说,您不让我说,我绝对闭嘴。"

    沙瑞金的脸色涨红,他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说。"

    江小易这才慢悠悠地转向钟正国:"钟书记您别见怪。沙书记是汉东的一把手,他说的话在这儿比什么都好使,我们可不敢忤逆他。要不然又该有人让我"滚出会议室"了。"

    他后半句话说得轻飘飘的,但谁都记得上次常委会沙瑞金对江小易说出"滚出去"三个字时的情形。

    会议室角落里传来一声压抑的轻笑,是钟小艾。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手里的文件。

    赵云薇坐在办公厅那边,一直笑呵呵地观察着这场交锋。她这时开口了,声音软糯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沉稳:"江书记,你是什么货色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有事你就直说,别卖关子。这么多领导坐在这儿呢,有问题保证给你解决。你赵姐的话你放心。"

    江小易朝赵云薇点了点头:"多谢赵姐提醒。"

    然后他重新看向沙瑞金,"沙书记,那我就说了?这事儿可事关田书记。"

    田国富"腾"地站了起来,脸色涨红,胸口起伏了两下。他知道再拖下去只会更糟,不如主动站出来抢占一个"自首"的姿态。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小易书记,给我个面子,我来说吧。就算我有问题,也算我主动向组织交代。"

    江小易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了一丝真诚的佩服:"田书记深明大义,这点我确实佩服。那就请田书记说吧。"

    沙瑞金的脸色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今天这场会议本来是他的高光时刻,除掉尹长征,拿到了省政府的一部分权柄,完成了上面交代的政治任务,自己的仕途又宽敞了许多。

    可每次都是江小易,每次都是在他最高兴的时候泼一盆冷水。

    田国富站直了身体,面向钟正国和沙瑞金,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钟书记,沙书记,让你们失望了。我有罪,我小舅子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利用我的职务影响和名声,在吕州几个项目的拆迁和工程发包中做了许多违规的事。我治家不严,对亲属疏于管教,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和家庭责任。请领导批评责罚。"

    他说完,深深鞠了一躬。

    钟正国他沉默了几秒,开口道:"国富,你是我带出来的人,能主动自我批评、主动交代问题,这个态度很好。回去写一份详细的情况说明,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写清楚。至于对你的处理,等说明交上来之后再议。"

    江小易看着钟正国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想和稀泥蒙混过关,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不把田国富的问题在今天这个场合钉死,等会议一散,钟正国完全可以用"情况说明"的由头把这事压下去,拖个一年半载,等风头过了再不了了之。

    "钟书记,"江小易开口了,语气平静但刀刀见血,"要不您还是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吧。就这么让田书记回去写个说明,显得您这个中纪委的大老板有些……业余了,我觉得田书记不会把罪证直接送到你手上。"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江小易这话已经不是在"贴脸开大"了,这是在当面扇钟正国的耳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