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画风突变(1/2)
林娇玥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偏向一边,轻轻摇了摇头。
“不辛苦。”
她看着周围那些欢呼雀跃、毫无形象地抱在一起相拥而泣的战友们,忽然觉得,这四年来那些满嘴黄沙、闻着机油味入睡的生活,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只是……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贴身放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里面是哥哥的笔记本,还有爹娘寄来的信。
四年多了。
从踏上西北的那一刻,她已经四年多没有见过爹娘了。
为了保密,所有的信件往来都被严格限制字数,还要经过一层层的审查。信里除了报平安,连句带点天气的话都不能多写。
她不知道爹的工作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娘跟街坊邻居们相处如何,身体还好不好。
这个点,他们应该已经睡了吧?
会不会,在梦里担心她这个远在天边的女儿呢?
一股浓浓的思念,毫无征兆地涌上心头。
“林工,”身侧落下一道阴影,陈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边,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喝点水。”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娇玥接过水壶,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流进喉咙,稍微冲散了一些心头的酸涩。
“谢谢。”她低声说,把水壶递回去。
“在想家?”
陈默问,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略微发红的眼尾。
林娇焉没有否认,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正在缓缓坠落的、代表着敌机残骸的光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是啊,想家了。想回北京了。”
林娇玥那句轻飘飘的“想回北京了”,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狂欢的湖面,瞬间让周围几个核心人物都安静了下来。
高建国刚把宋思明放下来,听到这话,蒲扇大的巴掌在宋思明背上“啪啪”拍了两下,差点把人拍得吐血。
“回京?对啊!该回京了!”
高建国嗓门大得整个指挥中心都能听见,
“林工,咱们这‘东风’都上天了,还把洋人的飞机给捅下来了,这项目算是成了吧?是不是可以卷铺盖滚蛋了?”
宋思明被他拍得直咳嗽,扶着自己快断了的腰,涨红了脸瞪回去:
“什么叫卷铺盖滚蛋?你这叫词不达意!我们这是凯旋归来!凯旋!懂不懂?你这个粗人!”
“嘿!你个算盘精还跟我拽词儿!”
高建国眼睛一瞪,作势又要去揪他领子,
“老子管它叫啥!我就知道回了北京,能吃上现烤的鸭子,能涮上羊肉!四年啊!老子这四年做梦都在啃酱肘子,醒了嘴里全是tā • mā • de 沙子!”
他说着,喉结狠狠滚了一下,发出一声响亮的吞咽声。
这动静实在太大,惹得周围几个正抹眼泪的年轻参谋都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一直蹲在角落里的陆铮也没吭声,只是默默从帆布口袋里掏出一块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油布。他低着头,用那双布满老茧和新旧烫伤的手,一点点擦拭着那把跟了他四年的卡尺。擦着擦着,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陈默站在林娇玥侧后方。他没跟着笑,目光扫过林娇玥那双虽然熬得通红但此刻极亮极亮的眼睛。他依旧是那副冷面孔,只是悄无声息地把手里那个原本要盖上的水壶盖,又慢慢拧开,再拧紧,手指骨节分明地来回转了两圈。
“想得美。”
林娇玥被他们这活宝样冲散了最后一点伤感。她转过身,斜靠在控制台上,白了高建国一眼,
“‘东风一号’只是个探路石,后续的定型、量产,还有堆成山的收尾工作呢。别的不说,发射场遥测数据回收,弹体残骸微观分析,还有你们各部门这几个月的总结报告……谁写?”
“写报告”三个字一出,刚才还两眼放光的高建国和陆铮,脸上的皮肉肉眼可见地往下耷拉。
高建国挠着板寸头,往宋思明身后缩了半步:
“写那玩意儿……这不是有老宋嘛!他脑瓜子转得快,笔杆子比枪杆子还硬!”
“我?”宋思明一听,刚扶正的眼镜差点又掉下来,
“我不行!我的任务是把这次发射的极限遥测数据全部扒出来,还有那套临时套上去的弹道解算模型,必须在这三天内固化成标准程序。我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再说了,你们车间的机械故障率报告,我连那些零件的名字都叫不全!”
说着,他一把拽过旁边的陆铮当挡箭牌。
陆铮把卡尺小心翼翼地塞回贴身的口袋里,掀起眼皮闷声憋出一句:
“我只会抡大锤,不会握笔。让我去高温炉前连轴转一个月行,让我憋一千字的字儿,你不如直接毙了我。”
一群刚才还敢拿命去填实验台的老爷们儿,这会儿为了几千字的报告,推推搡搡,谁都不肯往前迈一步。
林娇玥看着他们这副德行,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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