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局长张了张嘴,喉结滚了一下,却一个字也没倒腾出来。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西北戈壁滩上,那些咳着血还要往试验台扑的老专家。

    林娇玥看着他的脸色,知道火候到了。她拉开随身的军用挎包,抽出三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图纸,推到办公桌中间。

    “所以,在造下一个大家伙之前,咱们得先给国家‘回回血’。”

    张局长迟疑地把手伸向图纸,翻开第一张。

    只是扫了一眼标题,他两条眉毛就拧成了一个死结。

    “转炉……吹氧炼钢法?”他念出声,有些摸不着头脑地抬起头,“这……炼钢的法子?”

    他又耐着性子翻开第二张,脸色更怪了。

    “小型离心式水泵?”

    等到翻开第三张,看到那精美的外观线框图时,张局长眼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熊猫牌……高级电子管收音机?”

    他把图纸往桌上一拍,身子猛地往后一仰,竹藤椅发出“吱呀”一声惨叫。他声音都变调了,带着股又气又急的无奈:

    “不是……你这……我的林大总工啊!上头老总眼巴巴等着你造镇国重器,你休了个假回来,就给我看这些?炼钢?抽水?听匣子?!”

    他站起来,在办公桌后面烦躁地来回踱了两步:

    “这、这不是胡闹吗!这是底下民用厂办主任该干的活,哪用得着你来操心这活……”

    “张局长,您先别急着转圈。”林娇玥依旧坐在那儿,连姿势都没变一下,“您觉得,咱们现在被洋人卡住脖子,最缺的是什么?”

    “人才!技术!精密机床!”张局长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不。”林娇玥摇摇头,竖起三根手指,

    “咱们最缺的,是足够多、足够硬的钢;是能让地里多打粮食、让老百姓吃饱肚子的水;是能大把大把从洋人手里掏出真金白银、换回外汇的拳头产品。这三样,才是撑起一个工业大国底座的砖头。”

    她微微倾身上前,指尖重重按在那张炼钢的图纸上:

    “这个‘转炉吹氧炼钢法’,一旦上马,咱们现有的钢铁产量,不用加人,不用扩建,能在现在的极限产能上……”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

    “翻至少五倍。而且,出的全是特种级别的高质量钢。”

    翻……五倍。

    这三个字,像三颗闷雷,直接在张局长耳朵边炸开了。

    他来回踱步的脚步忽然绊了一下,猛地钉在了地上,身子僵在那儿。那双常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娇玥按住图纸的手指。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等那两个字的重量真正在脑子里转过弯来,喉咙里像塞了团干棉花,咽了两下,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五倍的钢?

    他干了这么多年的军工,太知道这三个字的份量了。这意味着原本只够造铁锅的料,现在能变成一眼望不到头的铁轨;意味着拖拉机能下地,坦克的履带能源源不断地从流水线上开出来!

    林娇玥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把第二张图纸往前拨了拨:

    “有了钢,咱们就能大规模量产这种水泵。地里不缺水,粮食产量就能翻番。老百姓的肚子饱了,国家的心脏才能跳得稳。”

    她的指尖最后落在收音机的图纸上:

    “至于这个收音机,这是我专门给海外市场设计的。它的收音信噪比和外观工艺,能把洋人现在用的货色按在地上摩擦。只要能造出来卖出去,大把的外汇就会流进来。有了外汇,咱们还怕买不到精密机床?”

    林娇玥收回手,身体重新靠回椅背里。

    “张局长,地基全是烂泥,上头怎么起万吨大驱?”

    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让人无法反驳的重量,

    “先把炼钢、机械这些基础工业的血补足了,等咱们自己手里有了刀、有了粮。到那时候,再谈‘东风二号’,咱们才不用拿老一辈的命去填。”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那块老旧的机械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

    张局长站在桌子后头,盯着那几张薄薄的纸片。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烟盒,手抖得厉害,烟卷掉在桌上,他也忘了去捡。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一边是军委首长期盼的火热目光,一边是西北戈壁滩上专家们熬红的眼眶,最后,定格在后勤部王部长看到导弹造价时,心疼得直哆嗦的模样。

    是啊……造得出来,用不起,那跟泥菩萨有什么区别?

    “先回血……再出击……”他哑着嗓子,把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叨了三遍。

    每念一遍,他眼睛里的光就亮一分。

    “啪!”

    张局长猛地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震得搪瓷杯里的水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他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干了!去他娘的上面催进度!这笔账,我老张算得过味儿来!”

    他一把将那三张图纸搂到自己跟前,跟护着命根子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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