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律师没接陆定洲的茬,继续往下念。

    “第二项,王大雷先生在南方省城,有一处私人名下的小院子,三间平房带个院落,手续齐全。”

    “第三项,是他牺牲后,部队发放的烈士抚恤金。”

    “第四项,是他留在宿舍的一些个人遗物。”

    张律师念完清单,把文件平摊在桌面上。

    “关于这些财产的分配,王大雷先生在遗嘱里做了极其明确的规定。”张律师抬起头,看向陆定洲和李为莹。

    “抚恤金部分,王大雷先生交代,全部平均分给这次任务中一起牺牲的战友家属。这笔钱不经过他老家亲戚的手,直接由部队财务划拨到各家属账上。”

    陆定洲听到这儿,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

    王大雷老家有两个同母异父的兄弟,那一家子是什么德性,队里人都知道,就是纯粹的吸血鬼。

    王大雷这么安排,是早就算计好了,宁可把买命钱给牺牲兄弟的爹娘,也不让老家那几个无赖占一分钱的便宜。

    这事办得地道。

    “那剩下的呢?”陆定洲问。

    张律师把目光转向李为莹。

    “剩下的七千六百五十元存款、南方省城的院子,以及所有的个人遗物,王大雷先生指定,全部由李为莹同志继承。”

    这话一出,李为莹愣在当场,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律师。”李为莹双手撑着桌子边缘,语气十分肯定,“您是不是搞错了?我跟王大雷同志只是以前在一个棉纺厂工作过,非亲非故。他的遗产,怎么也轮不到我来继承。”

    “白纸黑字,具有法律效力。”张律师把带有王大雷签名和手印的那一页转过来,推到李为莹面前,“李同志,作为律师,我只负责执行委托人的真实意愿。这就是他的意愿。”

    李为莹看都没看那份文件,果断摇头。

    “我不能要。”李为莹态度坚决,“这钱和房子,我一分都不会拿。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是他拿命换来的家底。”

    陆定洲坐在旁边,听到媳妇这么干脆地拒绝,心里那股刚冒出来的酸水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听见没,我媳妇不要。”陆定洲冲着张律师抬了抬下巴,“你们按规定,该充公充公,该捐献捐献。”

    张律师不慌不忙地把文件收回来,从公文包里又拿出一份补充协议。

    “两位别急。王大雷先生立遗嘱的时候,就预料到李为莹同志可能会拒绝接收。”张律师语气平稳,“所以,他在遗嘱里设立了一个备用条款。”

    “什么备用条款?”李为莹问。

    “如果李为莹同志明确拒绝接收这笔遗产,那么按照备用条款,这笔财产将转入一个特殊的信托账户,无限期冻结。”张律师解释道,“简单来说,就是这笔钱和那套房子,会被永久封存在银行里。他老家的亲戚拿不到,国家不会收回,您也拿不到。它就放在那儿,变成一笔死账。”

    陆定洲听完,气极反笑。

    王大雷这是把李为莹的性格摸得透透的,知道她不会白拿别人的东西,干脆设了个死局。你李为莹要是不要,这笔钱就全当打水漂。

    以李为莹那种不爱浪费、心软的性子,能眼睁睁看着一个烈士的毕生积蓄变成一堆废纸?

    “这事儿部队知道吗?”陆定洲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干事,语气不太好。

    干事赶紧解释:“陆队长,王科长抚恤金的去向已经向军区首长报备过了,首长批了字,说尊重烈士遗愿,合法合规。至于他的个人存款和私产,部队无权干涉,全凭律师按法律程序走。”

    李为莹坐在椅子上,觉得这事实在荒谬。

    王大雷活着的时候,总是板着一张脸,满嘴的规矩纪律。

    怎么临到头,干出的事这么不讲理?

    “他为什么非要给我?”李为莹有些不解。

    “也许,这件东西能解答您的疑惑。”

    张律师从公文包最里面掏出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到李为莹面前。

    信封上没有写字,封口用胶水粘得很死。

    “这是王大雷先生交代,和遗产文件一并转交给您的信。”张律师说,“他说,所有的话都在里面。”

    李为莹看着桌上那个信封,迟迟没有伸手去拿。

    陆定洲盯着那个信封,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他太知道王大雷图什么了。

    图他陆定洲后半辈子只要一花钱、一住大房子,李为莹就会想起,还有个叫王大雷的男人,连死都把全部家当捧到了她面前。

    这招shā • rén 诛心,玩得真漂亮。

    李为莹叹了口气,把桌上的信封和文件拢到一起。

    “张律师,干事。”李为莹开口,“文件和信我先留下看看。这事太突然,我过两天再给你们答复,行吗?”

    “当然可以。”张律师站起身,把公文包扣好,“程序上的事情不急。等您考虑清楚了,随时可以通过干事联系我。”

    干事也跟着站起来,客气了两句,便带着张律师出了包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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