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那三个小子的鬼哭狼嚎声渐渐远去。

    陆定洲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走回屋里,反手就把门给插上了。

    咔哒一声,厚实的木门关得严严实实,把外头的北风全挡在了院子里。

    他看着那口敞开的樟木箱子。

    箱子里的旧军装、日记本,还有那几张被他嫌弃得要命的照片都摊在桌面上。

    陆定洲嘴里骂骂咧咧出声。

    “这孙子,死了还得给老子找点事干。留什么不好,非得留这些膈应人的玩意儿。”

    嘴上虽然嫌弃,他手底下的动作倒是不重。

    他把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拿起来,抖了两下,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四平八稳地放在箱底。军功章小心地包在手绢里,压在军装上面。日记本一本本摞齐,边缘对得整整齐齐。

    至于那几张照片,他本想直接揉了扔进灶坑,看了坐在床边的李为莹一眼,最后还是把照片塞回了牛皮纸信封,平平整整地放进箱子最角落。

    他把盖子合上,锁头重新挂好,用力拽了两下确认锁死了。

    李为莹坐在床沿,看着他这副言不由衷的样子觉得好笑。

    放好东西,陆定洲没直接往床边走。

    他转身去了屋角的洗脸架,拿起搪瓷盆里的红卫牌香皂,打开热水瓶倒了半盆热水。

    水哗啦啦地响,陆定洲把手搓得全是白沫。

    洗完一遍觉得不够,他又打了一遍香皂,连指缝和手腕都搓得干干净净。拿干毛巾擦手的时候,他甚至还抬起手背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李为莹纳闷地看着他。

    “你洗那么仔细干什么?那箱子也不脏。”

    陆定洲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大步跨到床边,连人带被子直接把李为莹搂进怀里。

    “碰了别的男人的东西,沾了晦气。”陆定洲下巴蹭着李为莹的颈窝,呼吸全打在她的侧颈上,“老子得洗干净点,不然怎么抱我媳妇。万一沾上那酸不拉几的味儿,把你给熏着了怎么办。”

    李为莹被他蹭得发痒,推着他凑过来的大脑袋。

    “你这人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李为莹靠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屋里暖气片烧得热腾腾的,陆定洲身上带着股好闻的肥皂味,暖和又踏实。

    陆定洲的大掌顺着她的后背往下抚,没一会儿就不老实地捏了捏她的腰窝。

    李为莹拍开他的手,脑子里还在琢磨刚才律师宣读的那份清单。

    她抬起头,手指在陆定洲的毛衣扣子上抠着。

    “定洲,你说王科长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在南边省城去买套平房?”

    陆定洲正抓着她的手在掌心里捏着玩,听到这话停了动作。

    “买房怎么了?他有钱烧的呗。”陆定洲语气散漫,低头去亲她的侧脸。

    李为莹躲开他的嘴,摇摇头。

    “不对。以前在红星棉纺厂,大家都知道王科长是个苦行僧。他从来不乱花一分钱,连衣服破了都是自己补。”

    李为莹越想越觉得奇怪。

    “在省城买个带院子的平房,他图什么?他老家又不在那儿,那地方离棉纺厂也远,上下班根本不方便。”

    陆定洲看着她那副认真思考的模样,没忍住,低头在她嘴唇上重重亲了一口,尝够了甜头才放开。

    “图什么?”陆定洲哼笑出声,“图你呗。”

    李为莹愣住了。

    “图我?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定洲把人往上提了提,让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双手圈着她的腰。

    “你也不想想,他那套房子是什么时候买的?”陆定洲帮她回忆时间线,“张刚死后没多久。你成了寡妇,受你婆婆的气,全厂的人都在看你的笑话。他就是那个时候动的心思。”

    李为莹想起了那段灰暗的日子,没有吭声。

    陆定洲捏了捏她的脸颊。

    “王大雷那小子,平时满嘴的规矩纪律,其实骨子里是个最传统的老封建。他看不上张刚,更看不上张家那些人。张刚一死,他觉得他的机会来了。”

    “可是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什么。”李为莹反驳。

    “他敢说吗?”陆定洲嗤笑,“他那种传统男人,脑子里全是条条框框。张刚刚死,他要是立刻跑去跟你献殷勤,全厂人的唾沫星子能把你淹死。他怕影响你的名声。”

    陆定洲凑近了些,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所以啊,他只能等。等什么?等时间冲淡大家对你的议论,等你守寡守够了年头。到时候,他再以一个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名正言顺地去提亲。”

    李为莹听着这些分析,觉得有些不真实。

    “那跟省城的房子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去了。”陆定洲往后靠在床头上,调整了一个姿势让李为莹靠得更舒服,“你想想,他要是真把你娶了,你们俩还能继续留在红星棉纺厂?那地方到处都是熟人,天天有人指着你的脊梁骨说闲话。王大雷受得了这个?”

    陆定洲把事情揉碎了讲给她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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