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云铮站直:“记得。”

    “结婚了?”

    “结了。”

    “孩子四岁?”

    “是。”

    霍柱国那边停了半拍,火气压不住了。

    “这么大的事,你连个信都不往家里送?霍云铮,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通讯室里值班战士眼观鼻鼻观心,恨不得把自己贴墙上。

    霍云铮没躲。

    “结婚报告批得急。前阵子军区任务多,没顾上。”

    “少拿任务堵我。你是团长,不是哑巴。”

    霍云铮没吭声。

    霍柱国继续:“女方什么来历?”

    “长白山那边的村民。身体不好,带孩子来找我。”

    “户籍出过问题?”

    “已经查清。地方材料缺失,军区复核后落户。”

    “你担保的?”

    “是。”

    “你凭什么担保?”

    霍云铮握着听筒:“凭她是我媳妇,孩子是我儿子。”

    那头的霍柱国被噎住。

    这个回答太霍云铮了。

    硬得让人想拍桌子。

    霍柱国压了压火:“带她和孩子回首都。”

    霍云铮没答应。

    “下月初军区大比武,我带队。”

    “比武结束回来。”

    “要看部队安排。”

    霍柱国笑了一声,气的。

    “你拿部队安排压我?”

    “不是压您。事实。”

    霍柱国冷声:“我给你们军区打招呼。”

    “爸。”

    霍云铮说:“我成家了。带不带媳妇孩子回去,什么时候回去,我会安排。别越过我找部队。”

    霍柱国的火又窜上来。

    “你这是跟我谈条件?”

    “我是在告诉您,别吓着她。”

    “她有这么娇?”

    霍云铮想起涂山瑶窝在被子里懒得动的样子,想起她一吹风就往他怀里躲,想起她眼尾含着倦意叫停的时候,喉结滚了下。

    “身体弱,经不起折腾。”

    霍柱国听得脑门疼。

    老三从小到大,受伤缝针不吭声,寒冬负重拉练能把一队人拖垮,什么时候这么黏糊过?

    秦雪兰说他被女人迷住,霍柱国原本不信。

    现在听这口气,信了三分。

    “孩子叫什么?”

    “涂山小宝。”

    “姓涂山?”

    “嗯。”

    “我霍家的孙子,为什么不姓霍?”

    霍云铮早料到这句。

    “小宝从小跟他娘。名字已经叫习惯了。”

    霍柱国拍了桌子。

    通讯室这边都能听见响。

    “胡闹!”

    霍云铮把听筒拿远半寸。

    等那边骂完,他才说:“姓氏的事,以后再谈。孩子还小,不能硬改。”

    “你还挺会当爹。”

    “刚学。”

    霍柱国又被噎住。

    半晌,他压着火下命令:“比武结束,带人回首都。你娘也该见见孙子。”

    这个“你娘”,指的是程素芬。

    霍云铮神色松了点。

    “我会跟她商量。”

    “商量?你一个团长,家里事还要商量?”

    “家里不是操练场。”

    霍柱国沉默良久。

    最后扔下一句:“别让我亲自去抓你。”

    电话挂断。

    霍云铮把听筒放回去,站了片刻。

    值班战士低头翻登记本,连大气都没敢喘。

    霍云铮出门时,赵刚正等在走廊。

    “首都来的?”

    “嗯。”

    “家里知道了?”

    “知道了。”

    赵刚摸了摸鼻子:“谁传的?”

    霍云铮看向窗外。

    文工团今天在礼堂排练,隐约能听见伴奏声。

    “林秋雁。”

    赵刚啧了一声。

    “她还真能折腾。文工团台柱子没了,就去首都搬救兵?”

    霍云铮没说话。

    赵刚问:“你打算怎么办?”

    “先训练。比武不能乱。”

    “家里那边呢?”

    霍云铮把军帽扣好。

    “晚上回去跟瑶瑶说。”

    赵刚拍了拍他的肩:“弟妹那性子,怕是不会把首都那边当回事。”

    霍云铮想起涂山瑶毒舌起来能把人噎死的本事,心里反而稳了些。

    她不怕事。

    他怕的是,她嫌麻烦。

    ——————————————

    晚上,家属院。

    霍云铮回家时,涂山瑶正在炕上算账。

    小宝趴在旁边,用铅笔在本子上记账。

    苗苗抱着半块饼,嚼得腮帮子鼓起。

    “今天大墩子扛木头挣了一块二。”小宝念道,“但是他吃了八毛钱的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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