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宝默默把脸转向窗户。

    妈妈身体早好了,现在纯粹是懒病犯了。

    霍云铮却已经忙起来。

    他先把军大衣叠好垫在涂山瑶腰后,又倒了热水晾着,再从网兜里挑了个最红的苹果,削皮切块。

    霍云川坐在对面,看着三弟忙进忙出,眼神十分复杂。

    火车鸣笛,车身晃动,缓缓离站。

    小宝趴在窗边,看着站台一点点往后退,眼里满是兴奋。

    这是他第二次坐火车。

    上次是带妈妈去找爸爸,心里全是担心,怕妈妈撑不到军区,怕爸爸不认账,怕人贩子,怕坏人。

    这次不一样。

    妈妈躺在床上,爸爸在旁边,包里有票,桌上有水果。

    他要去首都,听说那里有烤鸭、点心、冰糖葫芦,还有好多书店。

    小宝觉得,人生很富裕。

    火车开稳后,霍云川拿出一份报纸看。

    霍云铮坐在涂山瑶床边,给她剥鸡蛋。

    小宝在包间里待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

    “爸爸,我能出去看看吗?”

    霍云铮抬眼:“别跑远,只在这一节车厢。不能下车,不能跟陌生人走,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小宝举手:“我知道。人贩子喜欢塞吃的,我有经验。”

    霍云川听得心头一紧:“什么经验?”

    小宝摆摆手:“小事,过去了。”

    霍云铮:“回来再说。”

    小宝脚底抹油,飞快溜出包间。

    软卧车厢比硬座安静得多。

    过道铺着地毯,窗边干净,来往的人说话声音都压着。

    能坐这里的,多半有级别,也有不少出差的技术干部和知识分子。

    小孩很少。

    小宝一出现,就吸引了好几道目光。

    他长得太精致,脸颊肉嘟嘟,五官却带着霍云铮那股严肃劲。

    小小一个人,背着布包,走路还挺有派头。

    隔壁包间门开着,一个戴眼镜的老先生正在看书。

    小宝扒着门边,礼貌问:“爷爷,您看的是什么书呀?”

    老先生抬头,看到他,眼睛亮了亮:“这是机械制图,小朋友看不懂。”

    小宝凑近看了两眼:“这个圆圈里还有线,是机器肚子里的东西吗?”

    老先生乐了:“也能这么说。你几岁?”

    “四岁零三个月。”

    “识字吗?”

    “识一些。思晴姐姐会教我,爸爸说要有文化。”

    老先生笑得胡子都颤了:“你爸爸说得对。男孩子要读书,也要见世面。”

    小宝认真点头:“我这次去首都,就是去见世面的。”

    对面铺上的女同志忍俊不禁,从包里拿出一颗水果糖:“小朋友,吃糖吗?”

    小宝立刻后退半步,双手背后:“谢谢阿姨,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您要是想夸我,可以直接夸,不用给糖。”

    包间里几个人都笑了。

    女同志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哎呦,这孩子怎么这么会说话?”

    小宝矜持地挺了挺小胸脯:“我妈妈说,我嘴甜的时候比较值钱。”

    老先生问:“你妈妈也在车上?”

    “在呀,她身体不好,躺着呢。我爸爸照顾她,我大伯看报纸。”

    过道另一头,一个穿深蓝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停下脚步,朝这边看了一眼。

    他手里夹着皮包,眼神在小宝脸上停了片刻,又看向霍家包间的方向。

    小宝没注意到他。

    他又去了前面一个包间。

    里面坐着两个年轻干部,正在讨论材料。

    见一个漂亮奶娃娃探头,其中一个笑着问:“小同志,找谁?”

    小宝很自然地说:“我不找谁,我参观软卧。”

    “参观出什么结果了吗?”

    小宝想了想:“软卧比硬座好。能睡,能关门,还没人把鸡笼放在我脚边。”

    “小同志以前坐过硬座?”

    “坐过两天两夜。”小宝叹气,“我妈妈那时候病得很重,我得照顾她,还得防人贩子,很忙。”

    年轻干部听得愣住,笑意淡了些。

    “小小年纪,这么辛苦?”

    小宝摆摆手:“现在好了。我找到爸爸了。”

    他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全是骄傲。

    中山装男人站在不远处,听到“找到爸爸”四个字,目光动了动。

    他没有上前,只转身回了自己的包间。

    包间里还有一个烫着短发的女人,压着声音问:“看清了吗?”

    男人把门关上,坐下后才说:“看清了。孩子长得跟霍云铮很像,应该就是霍家那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孙子。”

    女人脸色不太好:“秦雪兰在首都说得可难听,说那女人带着野孩子攀霍家。可要真长得这么像,野不起来。”

    男人冷笑:“秦雪兰急了。霍家三房突然多了个孙子,霍司令那边态度还不明,首都那几家都盯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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