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思晴下课后回到家里。

    她站在影壁后面,没往里走。

    东厢房门口,池水生整个人趴在缸沿,两只胳膊伸进水里,头也快埋进去了。

    水面泛着涟漪,池水生嘴里咕噜咕噜冒着泡,发出一种满足的哼哼声。

    沈思晴早上出门的时候看见他泡过一回。

    蛤蟆精,离了水就浑身不自在。

    沈思晴收回视线,往西厢房那边看。

    毛秋月在院子角落里晾衣服。

    正常人晾衣服是踮脚把衣服搭上绳子。

    毛秋月是原地蹦起来,一蹦三尺高,轻轻松松把衣服甩上晾衣绳。

    落地的时候两只脚并拢,膝盖微一屈,跟弹簧一样。

    蹦完一下还不够,她在原地又连蹦了三下,纯粹是习惯。

    沈思晴深吸一口气,继续往里走。

    后院的水井旁边,沈长根正仰面躺在一块大青石上。

    老头眯着眼,四肢摊开,整个人摆成个“大”字。

    夕阳正好照在他身上,他偶尔翻个面,像烙饼一样把另一侧也晒到。

    人参精,喜欢湿润的井边,喜欢快下山不烈的太阳。

    沈思晴在旁边站了十秒,沈长根完全没察觉有人来。

    “参爷爷。”

    沈长根慢悠悠地睁开眼。

    “丫头回来了?”

    “嗯。您这样躺在井边,万一有外人进来看见……”

    沈长根摆手。

    “院门关着呢,能有谁来。”

    沈思晴没再说什么,她穿过后院的月亮门,在第三进院子的石阶上坐下来。

    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习惯,外出上班的时候,他们咬着牙忍着,回到院子里就立刻原形毕露。

    院子里没外人,大家放松,这本来不是问题。

    可现在出了个新情况。

    孔建华要结婚了。

    李晓红要嫁进来。

    沈思晴托着下巴想了一会儿,决定去找凤栖。

    凤栖在屋里看书。

    “凤叔。”

    凤栖翻过一页,抬头看她。

    “有事?”

    沈思晴开门见山。

    “孔表哥的婚事定在下个月十八号。婚后李姐住进来,我觉得不太妥当。”

    凤栖闻言一愣,再看看院中的几人,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时候孔建华从院门口走进来。

    “建华。”凤栖喊了他一声。

    孔建华走过来,“老祖,怎么了?”

    沈思晴没绕弯子:“孔表哥,你跟李姐姐结婚以后,最好别让她住进院子。”

    孔建华不解:“为什么?”

    沈思晴把观察到的情况又说了一遍。

    池水生、毛秋月、沈长根、大墩子……每一个都是定时炸弹。

    孔建华想了想:“张副团长说,文工团年底可能分一批宿舍。如果分下来,我和晓红住宿舍就行。”

    “分宿舍之前呢?”沈思晴追问。

    “那就租一间,在晓红单位附近租,方便她上下班。”

    “李家那天来看过这个院子。他们知道你住在这里,五进大院,地方够大。突然说要搬出去租房住,理由怎么圆?”

    凤栖开口:“就说院子里长辈住着,年纪大的多,生活习惯和年轻人不一样。老人家早睡早起,怕吵。小两口新婚,跟一帮长辈挤在一处不方便。搬出去住,既给老人清净,也给自己空间。”

    孔建华琢磨了一下。

    “行得通。”

    沈思晴补充:“最好在婚前就跟李家提。等李姐姐嫁过来再说搬走,显得像闹了矛盾被赶出去似的。”

    “嗯。”孔建华当即拍板,“这个周末我就跟晓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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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天后,后勤部李家。

    孔建华停好自行车,手里提着个大大的棉布包袱。

    李部长坐在藤椅上看报,李母在厨房择菜,李父正跟李晓红说话。

    见孔建华进来,一家人赶紧起身招呼。

    孔建华没多客套,直接把布包放在八仙桌上,利索地解开上面的结。

    “晓红同志,你的嫁衣做好了,试试看。”

    布包揭开的一刹那,整个堂屋安静了。

    那是一件正红色的收腰外套,下身搭配百褶裙。

    孔建华把嫁衣展开,衣服红得热烈又稳重,布料垂感极佳。

    袖口压着细密的云水暗纹,肩线挺括,腰身位置收得极其精准。

    胸前没有俗气的盘扣,全用了隐藏式暗扣,外面只露出一道流畅无痕的剪裁线。

    李晓红眼睛都直了。

    李母在围裙上使劲擦了三遍手,才去摸那料子。

    “我的老天爷。这手艺,这针脚!供销社橱窗里的高档货连个零头都比不上!”

    李部长放下报纸,凑近多看了两眼。

    “不错。喜庆端庄,不浮夸。”

    “这得费不少功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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