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差?"老汉问。

    "嗯。"林杰点点头。

    "跑业务的?"

    "算是吧。"

    "跑业务的辛苦啊。"老汉吐出一口烟,"东奔西跑,家也顾不上。"

    林杰没有反驳。从某个层面说,老汉说得对。他干的确实是东奔西跑的差事,只不过他跑的不是订单,是真相。他的业务范围不是城市之间的距离,是正常世界和异常世界之间的裂缝。

    "各有各的苦。"林杰说。

    "也是。"老汉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能活着就好。"

    能活着就好。这句话在林杰心里回荡了一路。

    ---

    特案调查局总部,地下三层。

    林杰站在地下库房的大门前。这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表面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个电子锁和一个钥匙孔。地下库房管理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马,头发稀疏,眼神却锐利得像鹰。他核对了林杰的证件,又核对了周正签发的入库许可,才把门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天花板有十米高,上面布满了管道和照明设备。四面墙壁上是一排排金属架,架子上摆满了黑色的金属箱。箱子大小不一,从鞋盒大小到行李箱大小都有。每一个箱子上只有一个编号,没有任何文字说明。

    林杰穿过两排金属架之间的通道,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他经过001号盲盒、002号、003号、004号。每一个编号后面都是一段他亲手经历过的案件,一段不可分享的记忆。001是炽族的自燃案,002是音律族的声波攻击案,003是心织者的精神控制案,004是影肤人的身份替换案。

    他在一个空着的金属架前停下。编号005。

    马管理员递过来一个黑色的金属箱。箱子不大,大概四十厘米长、三十厘米宽、二十厘米高。表面是哑光的黑色涂层,手感冰冷而沉重。箱盖上有锁扣和密封条。

    林杰把案件材料一一放入箱中。

    案件报告。忆族的丝线样本。张敏的证词记录。李明的体检报告。录音带。照片证据。他在茶馆里收集的银白色丝线碎片。还有那封"给未来自己的信"的副本。

    箱盖合上的那一刻,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林杰感到肩膀上的重量减轻了一些。不是全部,但足够让他喘一口气。

    马管理员在登记册上写下一行字:"第5号盲盒·空位·1995年3月。"

    "空位。"马管理员念了一遍,"这名字谁取的?"

    "我。"林杰说。

    "什么意思?"

    林杰看着那个黑色的金属箱,沉默了一会儿:"一个人的存在被抹除之后,留下的不是一个洞,而是一个空位。其他人看不到这个空位,但知道真相的人,会永远感受到它。"

    马管理员点点头,没有追问。在地下库房工作了二十多年,他见过太多奇怪的盲盒名字。有些名字是为了纪念,有些是为了警示,有些只是为了记住一种感觉。他从不多问。

    他把005号盲盒放到金属架上,和其他箱子排成一排。从远处看,所有的盲盒都一模一样。黑色的、沉默的、密封的。没有人知道里面装着什么,除了亲手把它们放进去的人。

    ---

    林杰走出地下库房,站在地下通道里。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是一排排金属架,上面摆放着编号000到999的盲盒位置。目前只使用了不到百分之十。每一个被使用的位置后面,都是一个被封存的秘密,一个不能为外人所知的故事,一个"从未发生过"的真相。

    他轻声说:"空位。"

    一个人的存在被抹除之后,留下的不是一个洞。洞是可以被填平的,空位却永远在那里。你走路时不会注意到它,但它会影响你的步伐。你看东西时不会看到它,但它会影响你的视线。它不存在于物理空间中,它存在于记忆和感知的缝隙里。

    林杰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时,他看到周正站在里面。

    周正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他看起来比一个月前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多了几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眼神依然沉稳,像两口深井,水面永**静。

    "局长。"林杰走进电梯。

    "小林。"周正点点头,"地下库房的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005号盲盒,已经入库。"

    "好。"周正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林杰,"这是下一个案子。福建南平,离你刚才的厦门不远。有人在法庭上做伪证,但证人坚称自己没有说谎。更奇怪的是,证人的家人说,出庭的不是他。"

    林杰接过牛皮纸袋,没有打开。他看着周正:"局长,你不问我厦门案子的细节?"

    "你写了报告。"周正说,"报告我已经看过了。细节我都知道。"

    "那你不担心我吗?"

    周正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信任,有疲惫,有一种只有经历过同样黑暗的人才能理解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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