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同事?"

    林杰停下手中的动作。

    "我不知道。"他说,"在幻形族案件中,她帮了我很多。但每一次看到她,我都会想,这是真的她吗?"

    "这就是幻形族留给你的后遗症。"陈锋说,"信任一旦被破坏,就再也回不去了。"

    "不。"林杰摇头,"信任还在。只是需要验证。"

    陈锋笑了笑。

    "你们两个真像。"

    "什么意思?"

    "她今天下午来医院看我。"陈锋说,"临走时,她也问了我暗号。铁观音还是龙井。"

    林杰愣住了。

    "她也在验证。"陈锋说,"说明她和你一样,害怕身边的人是假的。"他拍了拍林杰的肩膀,"去和她谈谈吧。别总是把话憋在心里。"

    林杰沉默了几秒,把板擦放回槽里。

    "我试试吧。"

    ---

    傍晚,法医室。

    苏婉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到林杰站在门口,她没有表现出意外。

    "陈锋告诉我你会来。"

    "他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苏婉拿起包,"只是笑了一下。"

    林杰走进去,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

    "我有两件事。"

    "第一件?"

    "谢谢你。"林杰说,"在整个案件里。冷凝弹、记忆碎片分析、生物电场定位。没有你,我赢不了。"

    "这是我的工作。"

    "不只是工作。"林杰说,"你本可以呆在实验室里,做安全的分析工作。但你每一次都去了现场。为什么?"

    苏婉把包放回桌上。

    "我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

    "我想听真实的答案。"

    苏婉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躲闪,也没有防备。

    "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一种东西。"她说。

    "什么东西?"

    "坚持。"苏婉说,"五年,十个案件,无数次的危险,你从来没有退缩过。大多数人面对这种压力,要么崩溃,要么逃避。你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因为崩溃的人不会站在这里,问一个女同事'真实的答案'。"苏婉的嘴角弯了弯,"崩溃的人会去喝酒,或者辞职,或者发疯。你选择了面对。"

    林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也会害怕。"他说,"在地下法庭里,在纺织厂门口,在教育局的四楼。每一次面对幻形族,我都害怕。害怕它们变成我关心的样子,害怕我分不清真假,害怕有一天我醒来,发现所有人都不是真的。"

    "但你还是去了。"

    "因为我必须去。"

    "为什么?"

    林杰抬起头。

    "因为如果连我都退缩了,那普通人怎么办?"

    苏婉安静地看着他。窗外的夕阳把她的侧脸染成金色。

    "这就是我要的答案。"她说。

    "什么答案?"

    "为什么我选择留在现场。"苏婉拿起包,走向门口,"因为你让我相信,这份工作是有意义的。"

    她停在门口,回过头。

    "你不是说有两件事吗?第二件呢?"

    林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第二件是......"他停顿了一下,"我想请你喝杯咖啡。不是现在,是等这一切都结束之后。"

    苏婉看了他几秒。夕阳的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金色。

    "你确定?"她说,"和我喝咖啡,你每次都会想我是不是真的我。"

    "那就每次都对暗号。"林杰说,"问一辈子。"

    苏婉的嘴角弯了起来。她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把包放回桌上。

    "你不是说有两件事吗?"她重新坐回椅子上,"第二件呢?"

    林杰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在给彼此一个台阶。他坐回对面。

    "第二件事。"他说,"明天我要去市精神卫生中心。案件后的心理疏导,周局安排的。据说心理评估师是从外面请的。"

    苏婉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我知道那个评估师是谁。"

    "谁?"

    "我。"苏婉说,"我除了法医顾问,还持有心理咨询师的执照。周局三个月前就邀请我加入特案调查局的心理评估项目了。"

    林杰愣住了。

    "明天是你给我做心理疏导?"

    "对。"苏婉说,"在专业场合,我不叫苏婉。我叫方雅。"

    "方雅?"

    "我的执业用名。"苏婉打开门的把手,"明天下午两点,精神卫生中心三楼。别迟到。"

    她走出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林杰站在原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明天的"初次见面",其实已经是一次重逢。

    这本身就很像幻形族案件的隐喻。你以为的陌生人,其实是已经认识的人。你以为的初次相遇,其实背后藏着无数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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