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说了就是伤害。苏婉还不知道他脑中那个"种子"的事,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在她刚刚经历了共鸣器的副作用之后,不应该再承受更多的恐惧。

    她提起行李,转身走向车厢。在登上车厢台阶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杰还站在原地,目送着她。

    她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有节奏的撞击声。苏婉的脸在车窗后闪过,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站台尽头的阳光吞没。

    林杰站在原地,直到火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

    ---

    他的火车是下午三点的。

    不是回北京,是去下一个案件的地点。周正在电话里没有多说,只告诉他"上车后等传真"。

    林杰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三人座的最里面。他把行李放到头顶的架子上,然后在座位上坐下。窗外的站台人来人往,叫卖声、广播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流动的市井画卷。

    火车开动了。南京的城市景观缓缓后退,逐渐被郊区的田野和村庄取代。五月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座椅上形成一块明亮的光斑。

    林杰闭上了眼睛。

    他在梦境中睡了七十二个小时,但那不是真正的睡眠。现在,他终于可以休息一会儿了。不是被梦魇族强行拖入的昏迷,是主动选择的、安全的、真实的睡眠。

    他没有做梦。

    这是苏婉教他的。在住院复健的那几天里,她教给他一套简单的呼吸和放松技巧——在入睡前清空大脑,想象一道白色的墙,把所有的念头都挡在墙外。

    "如果你担心做梦,"她说,"就筑一道墙。墙不需要很高,不需要很厚,只需要确定。确定它是安全的,确定它后面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伤害你。"

    他照做了。白色的墙在他意识中缓缓升起,像一道屏障,隔开了清醒和梦境之间的灰色地带。

    这一次,墙后面什么都没有。没有梦魇族,没有守望者之门,没有下坠的虚空。只有一片安静的黑暗。

    他在那片黑暗中漂浮了不知多久。然后,一阵轻微的震动把他拉回现实。

    是列车员推着餐车经过。车轮碾过车厢连接处的缝隙,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林杰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是另一个省份的风景,田野连着丘陵,远处的村庄飘着炊烟。天色正在变暗,夕阳把云层染成了橘红色。

    他从包里拿出周正给的那个小型传真机。这是特案调查局特制的装备,可以在火车上接收加密传真。传真机的指示灯正在闪烁,表示有新的传真到来。

    林杰按下接收键。机器开始运转,发出嗡嗡的声响,一张纸从出口缓缓吐出。

    他拿起传真纸,看了看标题。

    "千年虫:Y2K走私网络。"

    标题下面是一行简短的说明:"特案调查局接到线报,有不法分子利用千年虫恐慌走私外星科技产品。目标地点:深圳。行动代号:千禧之门。"

    林杰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千年虫。Y2K。1999年。千禧夜。

    一个新的案件。一个新的盲盒。

    他折好传真纸,放入胸前的口袋。然后,他望向窗外。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蓝,第一颗星星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闪烁。火车继续向前行驶,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单调而坚定,像一具古老的节拍器。

    林杰想起了那九个盲盒。九个不能说出口的世界。每一个都改变了他的一部分,每一个都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恐惧、愤怒、悲伤、困惑、孤独——以及,在这次梦境之旅中,一种全新的东西。

    连接。

    他摸了胸前的口袋。传真纸的棱角隔着衣料传来触感,坚硬而真实。

    "第十个盲盒。"他轻声说。

    火车穿过一座桥梁,桥下的河水在暮色中泛着微光。林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在遥远的未来,有一扇门在等他。一扇刻满古老文字的门,门后沉睡着一个比人类更古老的存在。当守望者醒来,所有的梦都会结束。而当所有的梦结束,真实才会开始。

    但现在,还不是面对那扇门的时候。

    现在,他只想去深圳,去抓住那些利用人类恐慌走私外星科技的罪犯。去做一个警察该做的事。

    车厢里的广播响起了音乐,是一首熟悉的旋律——《东方之珠》。林杰听着那首歌,在车轮的节拍中,再次进入了无梦的睡眠。

    这一次,他的手搭在胸前,指尖触碰着口袋里那张传真纸的轮廓。

    像触碰着下一个世界的入口。

    盲盒009。噩梦。守望者之门。种子。

    这些词汇在他意识中缓缓旋转,像夜空中的星座,各自dú • lì ,又隐隐构成一幅更大的图景。他不知道那幅图景是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它。每一个盲盒,每一个案件,每一个不能说出口的秘密,都是通往那幅图景的一块拼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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