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老鼠掀开了塑料布。

    下面是一排黑色的金属箱,每一个都大约鞋盒大小,表面没有任何标识。但箱子的边缘贴着一圈银色的胶带,胶带上印着那个林杰已经见过的标记。

    六角星。睁开的眼睛。

    暗星会的标记。

    "这种货,上个月到了三箱。"老鼠的声音低了下来,"从香港运过来的,走的是水路,半夜在蛇口码头卸的。接货的人不是华强北的,是从北京来的。"

    "北京?"

    "对。开一辆黑色奥迪,车牌是军区的。"老鼠把塑料布盖好,"我只看到了车牌的前两位,02。北京军区。"

    林杰的呼吸停了一秒。02开头,那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部系统的车牌代码。

    "这些箱子里是什么?"

    "我没打开过。"老鼠摇头,"也不敢打开。但我知道一件事——这些箱子不是卖给华强北的档口的。档口只是中转站,真正的买家,是上面的人。"

    "什么上面的人?"

    老鼠没有直接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红双喜,抖出一根点上。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照亮了他半边脸。

    "林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老鼠吗?"他吐出一口烟,"不是因为长得瘦。是因为我能在地下活着。我在这行十二年,学会的最重要的一条规矩是——有些东西知道了就得死,有些东西连问都不能问。"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亮成一颗红点。

    "但我告诉你。"他说,"因为钱已经收了,也因为……"他顿了顿,"因为我虽然是个老鼠,但我不想看到这个世界被毁掉。我老婆孩子还在深圳。"

    林杰静静地等他说下去。

    "那个标记,"老鼠用烟头指了指塑料布下面的箱子,"华强北的老人叫它'暗标'。意思是,看到这个标记的货,不要问来源,不要问去向,不要问买家。只做中转,只收运费。"

    "但你知道买家。"

    "我知道一些。"老鼠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高级版——就是你说的锁柜里那种高端货——的买家名单里,有军方背景的人。"

    "什么人?"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一个名字。"老鼠压低声音,"'千禧科技有限公司',香港注册,名义上做进出口贸易,实际上是这些货在中国区的总代理。"

    "法人代表是谁?"

    "法人代表是个香港人,姓马,叫马世荣。"老鼠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得像耳语,"但真正做主的不是他。是一个代号。"

    "什么代号?"

    "守望者。"老鼠的嘴唇几乎没动,"没人见过守望者。有人说它不是人。马世荣每次订货,都是通过电子邮件,对方从不露面,从不语音,从不视频。但货总是能准时到,钱总是能准时到账。"

    林杰的脊背窜过一道凉意。通道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很冷,那股霉味和腐烂的甜味混合在一起,钻进鼻腔,让人想要咳嗽。

    守望者。

    这个名字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卷三天门教案件中,那些被精神控制的信徒在最后时刻都在喊着同一句话:"暗星大人会来接我们。"而根据特案调查局掌握的零星情报,"暗星大人"只是信徒层面的称呼,在暗星会的内部层级中,真正的领导者被称为"守望者"。

    一个从未露面的存在。一个只存在于网络另一端的存在。

    "还有别的吗?"林杰问。

    老鼠想了想。"下周三,深圳湾大酒店,有一个'千禧解决方案展示会'。名义上是产品推介会,实际上是订货会。千禧科技的人会在会上展示他们的'高级版',到会的人都是精挑细选的大客户。"

    "我怎么才能进去?"

    "邀请函。"老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卡片,"我弄到了一张。五千块钱,不二价。"

    林杰接过邀请函。卡片很重,正面印着"千禧科技·千禧解决方案展示会",背面是时间、地点和一个二维码——虽然二维码技术在1999年的中国还很少见。

    "你为什么愿意帮我们?"林杰问。

    老鼠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坦诚。"我说过了,我老婆孩子还在深圳。千禧虫?那只是个借口。那些人在卖的东西,比千年虫可怕一万倍。我虽是个老鼠,但我不想看着自己的洞被烧掉。"

    他从塑料筐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裤兜里的牛皮纸信封鼓起一个小小的方块。

    "林哥,我看人不准,但我看得出你不是普通人。你的眼神太稳了,普通生意人没这种眼神。"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林杰一眼,"不管是警察还是别的什么,我只求你一件事——如果真的有一天要动手,别把我卷进去。"

    林杰点了点头。

    老鼠拉开门,消失在通道的黑暗中。

    ---

    林杰回到安全屋时是凌晨一点。

    苏婉还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屏幕的光把她的脸映成淡蓝色。她面前摆着三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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