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次辅家也是座三进宅子。

    天佑帝赐的,和汤阁老家不相上下。

    不过,杨次辅没有纳妾,膝下仅养活一儿一女,女儿已经出嫁,他们夫妻与儿子儿媳并孙子孙女住得颇为宽裕。

    如今其子外放,家中就剩他与老妻。

    见到嘉国公的仪仗出现在眼帘中,四名门房吓得魂飞魄散。

    三人过来请安,一人飞速往里报信。

    不多时,杨次辅亲自出来迎接。

    他每天都得早起,本已打算安歇,听到消息后,不得不起床穿衣,心中亦颇纳闷,自觉近来不曾得罪谢珊珊。

    金首辅、汤阁老等都是前车之鉴。

    杨次辅一边疾步往外走,一边绞尽脑汁地想,到了门口也没想出一丝头绪。

    “嘉国公深夜到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杨次辅素来圆滑,笑容可掬。

    谢珊珊与裴矩下了车。

    “杨次辅言重了,若非十万火急,也不至于冒昧登门。”谢珊珊笑靥如花,和和气气,给人一种她不是来找事的错觉。

    杨次辅心中一宽。

    等到前厅落座,奉上香茗,他就知道自己放心得太早了。

    谢珊珊也不啰嗦,直接递上笔供,“贵府管家欺负陛下子民不识字,恶意篡改田亩数量,以两亩地的钱买入二十亩地,既然叫我知道了,那便请杨次辅还卖家一个公道。”

    杨次辅在心中嘀咕:“可真不是一般的爱管闲事。”

    换作别的达官显贵,谁会在意蝼蚁生命?

    接过笔供看完,杨次辅勃然大怒,“竟有此事?嘉国公放心,我必定对此家奴严惩不贷!”

    万万没想到是家奴给他惹事!

    气煞他也。

    虽然他入仕为官至今算不得是一清二白,但因天佑帝向来英明, 他家资尚可,确实不曾欺压百姓,贪污受贿。

    所以,对家人管束亦颇严厉。

    谢珊珊啜了一口茶,“不知杨次辅打算如何处置?欺负寻常百姓不识字,霸占其田地,致其气极而亡,且不是一次两次,可不是一句治家不严就能糊弄过去的。”

    杨次辅沉默了下,“所有用不当手段获取的田地悉数退还,抄没苗忠家资,送其见官。”

    “就这?”谢珊珊不太满意。

    不够震慑做同等行为的一干王八蛋。

    杨次辅好声好气地道:“太祖立下的律例传承至今,凡是在田宅商铺买卖中使用欺诈手段的获益一方和中人都得受百杖之刑并抄家流放。”

    谢珊珊拍手道:“太祖真真英明!”

    似这样的案子,几乎都是恶人欺负善人,首恶就该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杨次辅听谢珊珊赞同太祖的律例,暗暗松了口气,“多谢嘉国公深夜提醒,后面的事交给我,自会处置妥当。”

    “那我就等着了。”谢珊珊一定关注后续。

    若她不满意,定然再来找杨次辅喝茶。

    譬如杨次辅把抄没的家奴财富收入自己囊中,她就会很不满意。

    杨次辅却不知谢珊珊想法,只想快点送客。

    怕她待下去,也把自己家给抄了。

    谢珊珊偏偏就不走,侧身与裴矩点评杨次辅家的茶,“茶水虽好,但有提神醒脑之效,你别多喝,免得夜间走了困。”

    裴矩浅笑,“听姑娘的。”

    遂放下茶碗。

    杨次辅不得不开口:“嘉国公可还有其他事?”

    “有。”谢珊珊很干脆。

    杨次辅伸手作势,“请嘉国公明言。”

    谢珊珊上身向他所在方向微微前倾,“杨次辅,你家有几亩地?”

    杨次辅脸上露出警惕之色:“嘉国公问此事作甚?”

    谢珊珊叹口气,“我今日到民间行医,听说许多百姓都无田地可种,思及自己名下田产颇多,心中不免有些惭愧,便想问问其他人。”

    杨次辅赞道:“不愧是得陛下盛赞的嘉国公。”

    真是忧天佑帝之忧,急天佑帝之急。

    天佑帝一直想遏制达官显贵兼并土地,杨次辅一清二楚。

    谢珊珊不满地道:“杨次辅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目前共有七处田庄,大小位置不同,祖上几代前从几亩薄地积攒至今,算起来有一万多亩地,不过是前金首辅家族的九牛一毛。”杨次辅顺口就拉金莲才出来做对比,接着道:“而且,亦远不如嘉国公所有。”

    她来京不到一年,已有几万亩良田,除宁国公以外的公侯之家也未必比得上她。

    谢珊珊摸了摸鼻子,暗骂杨次辅老奸巨猾。

    他这么一说,自己倒不好找茬了。

    杨次辅微微一笑。

    到底是小姑娘,嫩了点儿。

    谢珊珊眼珠一转,“杨次辅既有如此多的土地,怎么还纵容家奴在京中购置田宅商铺?违反大夏律例?”

    她还记得裴矩给自己科普的内容。

    杨次辅忙道:“那是苗忠自作主张,我一无所知。”

    谢珊珊挑了挑眉,“在我面前说说倒罢了,外人可不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