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子骨弱,自然扛不得重则,虽发觉浑身湿热,仍勉力笑得清淡告诉他你很好。尔后,他终于起身亦步亦趋地离去。

    其实,你难过的要命。

    此间,你终于念起孟子义的好,她与你的相处实在不算朝夕却如此珍贵。

    思索良久,阿娘熬好药汤推开门,数勺喂你喝下同你讲了一段往事:“你知道你自小性格执拗,阿娘年轻的时候也有一位闺中密友,叫洛蓉。她受难来太原城,你接待了她与她朝夕相处数年关系便已无话不谈,但她后来离开却用与莽汉私奔沉塘为理由搪塞你。”

    于烛火熹微时,你凝着她素白的脸苍素如纸,终是认命得颔首沉声应道:“好,阿娘你答应你,日后要肯定懂事,凡事都与您商量,不让您二老再为你担心。”

    蓦然,阿娘不知为何猝不及防的问你:“女儿,若你不是你们的孩子,你该当如何?”

    你心下一沉,攥紧她的衣袂,哽咽发誓:“阿娘,是小槿不好,让爹娘跟着受苦了,喜欢本不属于的男子……日后,你愿意终生陪伴您二老身边,绝不食言!”

    阿娘喜欢唱个小曲儿,你为了能哄她高兴,便闲暇时,也吟唱几首小曲儿,时常引得孟子义拍掌叫好。

    “小槿,你的嗓音可真美啊,你若有你这般仙音定能叫太原城的姑娘们都艳羡!”

    “孟子义姐姐谬赞了,你画出得丹青才真叫人折服呢!”

    你低声笑笑,孟子义轻捏住你的下颚,一脸娇嗔道:“你呀,就是嘴甜!你说,小愈如今可安好?”

    “若姐姐放心不下愈哥哥,不如择日寻个时机,你们一同去京都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你提议道,见孟子义思量须臾应允了,若有朝一日再见他,定要为他吟上一曲。

    花无百日红,曲终人会散。

    后来,许府上的小姐不知何时搬离太原,你四下打听也寻不到孟子义的消息;学堂换了一位新夫子,年纪似乎比寇夫子还长些,却很喜欢责罚学子;阿娘攒钱买下原本的寇府,雇佣满院的绣娘做工;而你,每日做些上等的胭脂水粉拿去风月坊贩卖给青楼女子们,她们都十分欢喜经由你手调制的,尤其是老鸨【张姨】对你做得脂粉夸赞不绝,你欣慰不已,她痛快地承包下你一年的生意。

    可是,舅娘【庞玥】就在自缢仙逝了,又听御军在京都外郊寻到了舅娘的尸首,却惟独缺了整颗鲜活的心脏,除此外她还给赵恒留下一封遗书。

    你们一家听闻噩耗,连夜赶马车去京都吊唁。

    你想,舅娘的死或许是因为赵恒,你不恨她当年根本不管你们母女,毕竟她自顾不暇。

    你现在只想跟爹娘过好安生日子,回忆过往竟感觉自己为他们曾付出无比的傻气。

    约定叙事那日,寇愈和孟子义竟一同驾车至城墙下,凝望不远处款款的你。

    你早该料到的,原来,孟子义是为了寇愈才搬到京都。

    寇愈朝你招手,你看过来,虽有些许落寞,眉眼仍顾盼流辉,孟子义欢欣地小跑过去,扬唇道:“妹妹见你可有惊喜?一路上舟车劳顿,快让你看看,可瘦了?”

    “那是自然,恬儿姐姐,你就莫要取笑你了!”你娇笑地打趣道:“倒是你们,好事可将近了?”

    尔后,寇愈召来北宋天下第一酒楼的天香楼的厨子为你烹饪菜肴,同你们共品鉴。天香楼以圣上提御笔命名的龙泉青瓷而享誉,其主厨出身宫闱。

    很久未见,你们三人的情谊更胜从前,一同谈古辩今,品茶论道,美好得好似又回到了于学堂的悠闲时光。

    “愈哥哥,恬儿姐姐这般喜欢你,你此生可休要辜负她!”

    “你知道何为相思吗,一花一草一木一字皆是她,这番情,你绝不会负她!”

    寇愈信誓旦旦说罢,看你脸庞上逐渐浮出笑意,孟子义向他勾勾手:“既然如此,那你可愿同你拉钩钩?”

    寇愈不假思索地伸出小指,与孟子义盖上亲昵的小印记。

    这番也好,你想,两人幸福和美总比三人的惆怅好。

    但是这次,你发现了一点不同,寇愈看向你的眼神里总闪烁着好似嗔怪的光。

    你莫名的有些慌乱,如今你年岁已长,自然知道那不是男女之情,究竟为何,你不愿探究……

    你听得阿娘说,自从几年前赵恒迎娶庞素不久后,他已恢复正常人该有的神志。

    其实,你知道这是一盘庞家人早已布好的棋局,他们不但想让他恢复,且必让他英明神武好成为大宋下一代君主。

    是阿,出身帝王之家,命运便与千秋功业绑在一起,不死不休。

    你与他的缘分终究年少无知做不得数的,所以这些年对男女之事看淡不少……

    待你忘却一切再看到【赵恒】之时,是你跪在舅娘的灵牌前,劝解赵恒说:“舅娘一生仁德,定不想看见表哥此番郁郁寡欢,还望殿下节哀。”

    “你终于舍得来了?为何要等娘死了你才愿意来呢……”他似受伤的小兽一头扑进你的怀里,呜咽得哭成泪人,无助低声埋怨。

    彼时,秋风引露,天气骤然凉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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