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脸色难看得厉害。

    “胡说。”

    叶长生不急不缓,又呈上一份口供。

    “这是慈宁宫洒扫宫女的供词。”

    “她承认,太后娘娘吐血前后,有人日日在她耳边描绘那二女死状,言辞恶毒,刻意刺激。”

    “而给她银子的人,提过是东宫递出的意思。”

    皇帝一把拿过供词,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叶长生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见血。

    “除此之外,臣还查到,太后娘娘病重时,经手的药有过轻减。”

    “药渣在此。”

    “还有这方血帕,是从慈宁宫暗格中搜出来的。”

    “绣法与唐珠珠惯用针法一模一样。”

    “可臣也知道,唐圆圆出自绣坊,这等针法,她同样会。”

    皇帝的手慢慢攥紧。

    叶长生又低声道。

    “臣知道,臣是她的兄长。”

    “按理说,臣该替她遮掩。”

    “可太后娘娘尸骨未寒,臣若明知有异,却不言不报,便是欺君,更是大不敬。”

    他说着,竟撩袍跪了下去。

    “臣不敢徇私。”

    “求陛下明察。”

    御书房里,死一般安静。

    皇帝低头看着手里一份份口供,一件件物证,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

    唐圆圆......

    甚至可以说,他一向是偏疼这个孙媳的。

    她会说话,会哄人,生下的几个孩子也个个讨喜。

    更何况,这一回太后折腾赵灵儿和慕容燕的事,唐圆圆明面上确实一直在退。

    她没去求情,没闹,甚至还提前让人请了自己过去,算是避开了太后的逼迫。

    按理说,这样的人,不像会做出这种阴毒事。

    可偏偏,站在他面前控诉的人,是叶长生。

    唐圆圆的亲哥哥。

    而叶长生又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从不轻易乱咬人。

    一旦张嘴,多半就是有备而来。

    更何况,这些证据太齐了......齐得皇帝心里都发沉。

    他不愿信。

    可又没法直接当做没看见。

    皇帝盯着叶长生,声音极冷。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叶长生垂眸。

    “臣知道。”

    “那是你亲妹妹。”

    “臣知道。”

    “你还敢来告她?”

    叶长生抬起头,面容依旧温润,甚至带着几分痛色。

    “正因为是亲妹妹,臣才更不能装聋作哑。”

    “若她真无辜,陛下查下去,自会还她清白。”

    “可若她真做了......”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更低。

    “臣身为兄长,便更不能包庇。”

    皇帝没说话。

    他只觉得脑子里乱得厉害。

    太后临死前的忏悔,唐圆圆这些日子的表现,唐珠珠的愚蠢认罪,银茶那边还没彻底撕开的口子,如今又横插进来一个叶长生......

    一桩压一桩,一层覆一层。

    像一张网,把所有人都裹进去了。

    皇帝的手指重重按在那方血帕上,盯着上头的针脚,眼底满是晦暗不明的情绪。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来人。”

    御前内侍立刻上前。

    “奴才在。”

    皇帝声音发沉,听不出喜怒。

    “把这些东西,全部封起来。”

    窗外天色发灰,殿中的炭盆烧得正旺,可叶长生却觉得背后莫名有些发凉。

    他原本以为,皇帝叫自己过来,是要细问此事。

    更甚至,他心里还隐隐存着一点念头。

    若皇帝当真顺着这条线往下查,查到唐圆圆身上,哪怕不立刻发作,至少也会起疑。

    只要起了疑,唐圆圆在皇室里的风光,便总会打点折扣。

    可谁知,皇帝听完之后,却迟迟没有开口,还要把东西封起来。

    他要做什么???

    叶长生抬眼看了看。

    御案后的老人半靠着椅背,手里捻着一串沉木珠子,面上看不出什么怒色,可那双眼却深得很。

    那不是平日朝堂上敷衍臣子的眼神。

    而是带着一点审视,甚至带着一点冷的眼神。

    叶长生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他低声道:“陛下?”

    皇帝这才缓缓开口。

    “说完了?”

    叶长生忙拱手。

    “臣说完了。”

    皇帝点了点头。

    “你这番话,倒是有理有据,连人心算计和后路都替旁人盘得明明白白。”

    叶长生心头一紧,立刻道:“臣不敢妄断,只是那日之事太过巧合,臣心里始终存疑。太后病危,赵灵儿与慕容燕又恰好死在唐润那里,还被定成刺客。若说这背后全无安排,臣实在不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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