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润【青云志】(2/5)
“外放?”
“翰林院你不去?”
唐润点头。
“不去。”
御书房里一下静了。
连沈安都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这位新科状元。
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这人居然自己不要。
沈清言看着唐润,神色没什么波澜。
“理由。”
唐润站得笔直,声音也很稳。
“翰林院清贵,臣知道。”
“日后入阁拜相,也多是从那里出来。”
“可臣不想只做文章。”
“臣想做实事。”
“臣出身低,小时候见过穷人怎么苦,见过家里没饭吃是什么样,也见过底下人一句话就能压死人的日子。”
“若臣只是为了前程,去翰林院熬资历,自然是最稳的。”
“可若臣想知道这天下到底烂在何处,缺在何处,光坐在京里看折子,是看不出来的。”
这番话说出来,连一旁伺候的沈安都屏了气。
沈清言却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淡淡问了一句。
“你想从哪做起。”
唐润没有半分犹豫。
“从县令做起。”
沈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县令?
一个新科状元,放着清贵翰林不做,主动去做县令?
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沈清言却像早知他会这么说。
“你可想清楚了。”
“地方官不好做。”
“尤其从低处做起,没人会因为你是状元就让着你。”
唐润笑了笑。
少年已19岁了,身姿挺拔,脸上早没了小时候那种肉乎乎的憨气,眼睛却还是亮的。
“臣知道。”
“可臣不怕苦。”
“臣只怕自己学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只会写漂亮文章,不会替百姓办一件实事。”
沈清言沉默片刻,终于把朱笔放下。
“好。”
“朕成全你。”
于是,一道任命下去。
新科状元唐润,没有入翰林院。
反倒外放做了个县令。
还不是正七品。
是从七品。
不是京官。
是外任。
消息一出,满京都都炸了。
“他疯了吧?”
“状元去做县令?”
“还是从七品?”
“这不是把自己前程往泥里踩?”
有人笑。
有人骂。
还有人背地里说,唐润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界浅,没见识,不知道什么叫清贵前程。
连唐珠珠都跑去找唐圆圆,满脸着急。
“姐,阿润是不是傻了?”
唐圆圆正给水华她们绣小衣裳,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低头把最后一针收好,才轻轻笑了笑。
“他不是傻。”
“他是想明白了。”
唐珠珠还是不解。
“可那是状元啊!”
“满京城多少人都盯着呢,他偏往外跑。”
唐圆圆望着窗外,眼里有一点很深很柔的光。
“因为阿润,不想借我的风。”
“他想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唐珠珠愣住了。
片刻后,也慢慢安静下来。
是啊。
她们这个弟弟,从前虽看着圆乎乎傻乎乎,可骨头里其实是有一股劲的。
只是从前没人看见。
真到了地方,唐润才知道,什么叫做官难。
他去的第一个县,并不是什么富庶地方。
地偏。
人穷。
田薄。
还总闹水。
县衙的屋顶漏雨,库房里老鼠比米多,前头几任县令不是混日子,就是捞一笔就走。
他刚到时,底下的老吏都拿他当笑话看。
“新来的?”
“还是个状元郎?”
“细皮嫩肉的,怕是连泥都没踩过吧。”
唐润听见了,也不恼。
他头一天到任,先没急着升堂,也没急着摆威风。
而是带着人把县里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去看堤。
去看田。
去看粮仓。
去看百姓住的草棚子。
去看最偏的几个村。
一天下来,脚上全是泥,官袍下摆也脏得不成样子。
晚上回到县衙,他什么都没说,先写了三页纸。
第一页写的是堤防得修。
第二页写的是田税得平。
第三页写的是吏治得整。
第二天开始,唐润就动手了。
他先查账。
一查,果然烂透了。
亏空,虚报,冒领,层层都有鬼。
衙门里几个老油条一看不好,开始联合起来糊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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