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像是这一刻才终于把那些零碎线头串起来。

    可这一丝震惊只停留了片刻。

    下一瞬,揽芳华便猛地起身,抬手狠狠甩了沈建成一巴掌。

    “啪!”

    声音脆得满殿皆静。

    沈建成被打得偏过头去。

    还没回神,第二巴掌又落了下来。

    “啪!”

    揽芳华脸色极冷。

    “沈建成!”

    “你为了迁怒本宫,竟敢造谣自己的嫡母!”

    “你知不知道你方才说的是什么话!”

    第三巴掌落下。

    “你是想毁了本宫,还是想毁了你母后的名节!”

    第四巴掌。

    “本宫纵有千错万错,也绝不会拿这种事去做文章!你倒是先在这里瞎说起来了?!”

    第五巴掌。

    “你母后在世时待本宫不薄,本宫便是死,也不会踩着她的尸骨往上爬!”

    揽芳华打到最后,手都在抖。

    她怕这些话一旦传出去,叶宛死后都不得安宁!

    她盯着沈建成,一字一顿。

    “从今以后,你若再敢胡言乱语,本宫先打死你!”

    沈建成捂着脸,眼里全是恨。

    那恨不是新长出来的。

    是丧母之痛、父亲的冷淡、宫里人人谨慎回避的眼神,一点一点在他心里发酵出来的。

    叶宛看着儿子被打的这一幕,心都碎了。

    她知道揽芳华是对的。

    揽芳华没有别的心思。

    她甚至已经猜到了真相,却还第一时间护住了自己的名节。

    叶宛那一刻甚至有一点佩服她。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女子。

    好到即便被冤,也先想着如何护一个死人的体面!

    这件事情......日后从谁嘴里说出来,都不会从揽芳华的嘴里说出来。

    可她的儿子,也是真的可怜。

    他不过是个没了母亲、又忽然知道了真相的孩子。

    他恨错了人。

    从这以后,沈建成与揽芳华决裂,之间隔了厚厚的一层。

    表面上还维持着礼数。

    暗地里,已各自生了防备。

    后来揽芳华生下了福国长公主、梁王、礼王。

    宫里瞧着一团和气。

    底下却早已暗潮汹涌。

    沈建成不喜欢那三个孩子。

    他们越长越大,越懂事,越得人心。

    他便越像被什么东西在胸口上反复磨。

    叶宛起初很生气。

    她看着儿子一步步被仇恨熏了心,只觉得又痛又怒。

    “建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她跟在儿子身边,看他对福国长公主阴阳怪气,看他在朝堂上与梁王暗中较力,看他冷眼旁观礼王受训时的窘态。害的几个孩子只好私底下藏拙。

    她一次次气得发抖。

    可到了夜里,一切又都变了。

    沈建成常常会在深夜惊醒。

    满头冷汗。

    像是又梦见了母后的棺木。

    又或者梦见叶宛病榻上那张越来越瘦的脸。

    他缩在榻上,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哭着喊。

    “娘亲......”

    “母后......”

    “你为什么不带儿臣一起走......”

    “你走的这么早,儿臣甚至都没有看清过你的模样......”

    叶宛每逢这时,便再也生不起气了。

    所有人都只能看到沈建成的残暴,只有自己这个生身母亲,才能切身体会到沈建成的痛和孤独。

    她飘到榻边,想摸一摸儿子的头,想告诉孩子,自己一直都在他身边陪着他。

    可她碰不到。

    只能看着他哭,看着他整个人蜷成一团。

    她心里便只剩下刀割一样的疼。

    都怪她。

    是她死得太早了。

    是她没把这个孩子教好。

    她对儿子又怨又愧。

    对自己也恨得厉害。

    可与此同时,她也开始慢慢怨起揽芳华的那三个孩子。

    她知道自己不对。

    她知道福国长公主、梁王、礼王并没有错。

    他们只是为了自保,为了不被步步紧逼的沈建成压死,才不得不针锋相对。

    可她毕竟是个母亲。

    她偏的,是自己的孩子。

    哪个母亲不是偏自己的孩子呢?

    她看着福国长公主反唇相讥,看着梁王一次次在朝堂上挫沈建成的锋芒,看着礼王慢慢长成了能与沈建成掰手腕的人。

    她心里那点本不该有的恨,也就跟着长起来了。

    她看着看着,心就越来越窄。

    到后来,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问过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