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适的人选,只有他(1/2)
这日晚上,屋子里的煤油灯芯亮着,昏黄的光晕在土墙上晃了晃。
孟时时端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汁,坐在炕沿上,用勺子一勺一勺地搅着,等药凉到不烫嘴了,才递到孟奶奶嘴边。
“奶奶,来,张嘴。”
孟奶奶就着她手喝了药,苦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孟时时见状,赶紧从兜里摸出一块水果糖——那是白天秦长风塞给她的,她一直省着没吃。
漂亮的糖纸被剥开,糖果塞进奶奶嘴里。
孟奶奶的眉心缓缓舒展开。
等孟奶奶喝了药,孟时时才笑着问:“奶奶,甜吗?”
“甜,”孟奶奶含着糖,无奈地摇头,“你这孩子,糖果是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吃。”
“奶奶吃着,我心里也甜。”
孟时时含糊地应了一句,转身去院子里打了一盆热水,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才端进来。
她把毛巾浸在水里,拧到半干,蹲在炕边,小心翼翼地卷起孟奶奶的裤腿。
孟奶奶的腿肿得厉害,她用热毛巾一寸一寸地擦拭,从膝盖到小腿,动作轻柔,仔细。
擦完腿,她又替奶奶擦了擦手,换了盆水,拧了把热毛巾给奶奶擦脸擦身体。
“时时,”孟奶奶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心疼道,“别忙了,赶紧休息,你今天跑了一天了,县城来回那么多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
“我不累,”孟时时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
孟奶奶看着她,眼眶微微发热,终究没再说话。
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搭在孙女的头顶,一下一下地抚着。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孟时时把盆端出去倒了,回来关上堂屋的门,又插上门闩。
她爬到炕上,挨着孟奶奶躺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叠毛票和几张布票,还有那份折得方方正正的合同。
“奶奶,你看,”孟时时把布包摊在孟奶奶眼前,眼睛很亮,“这是我今天赚的钱。”
孟奶奶撑起身子,借着煤油灯的光看清了那叠票子,惊讶得张大了嘴。
“这么多?”
“那可不!”孟时时下巴微扬,一脸骄傲,“我今天把做好的五件衣服拿到县城刘老板的铺子里,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出去了三件!刘老板看得眼睛都直了,现在全听我的,我把他的铺子重新布置了一遍,以后生意肯定越来越好!”
“还有……我们现在合约也签了,白纸黑字,分成定了,他别想赖账。”
“刘老板还给了我一些他囤积的好布料,以后我做衣裳,买布料就不用愁了……”
说起这些事情,孟时时神采飞扬,手指在空中比划着铺子的陈设,又模仿着客人买衣服时的赞叹,末了,拍着胸脯总结。
“奶奶,您孙女做的衣服那么好看,款式新颖,针脚细密,县城里的女同志抢着要呢。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多人喜欢,钱也会越赚越多!”
孟奶奶听着,目光从票子移到孙女脸上。
那张年轻的脸庞清丽,眉眼间全是蓬勃的朝气。
像是春日里破土而出的新芽,带着一股子让人心安的韧劲。
如今见识了孟时时的赚钱能力,这让孟奶奶一直隐隐悬着的心,稍稍能往下放一放。
孟奶奶伸出手,替孟时时把额前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骄傲开口。
“那可不,我家时时啊,最厉害了。你做的衣裳,别的地方都买不到,就属你手艺最好,心思最巧。奶奶早就知道,你是个有大出息的孩子……”
说着说着,孟奶奶的手一直放在孟时时的发顶。
她轻轻抚着孙女柔软的发丝,目光变得悠远而温柔。
“时时,奶奶看到你能独当一面了……奶奶真高兴啊。”
孟时时正兴奋着,听到这话,没察觉孟奶奶的异样。
她还在兴奋地说着今天的见闻。
等意识渐渐涌上困意的时候,孟时时只小猫似的往孟奶奶怀里蹭了蹭,撒娇道:“奶奶,我还想听那个。”
孟奶奶随即笑了起来:“从小到大,这故事你听了多少遍了?怎么还要听?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吧?”
“我就是想听嘛,”孟时时闭着眼睛,嘴角弯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奶奶,您再说说,再说说嘛。”
“好,好,”孟奶奶宠溺地拍着她的背,声音放得又轻又缓。
“那是民国早年……那时候啊,奶奶还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穿着月白色的旗袍,去参加学堂举办的舞会。你爷爷呢,是个穷学生,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站在角落里,连舞都不敢跳……”
孟时时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听着奶奶用苍老而温柔的声音,讲述那个她早已烂熟于心的故事。
是年时最好的时光,是两人一辈子的定情。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仿佛随着奶奶的声音里,好似婴儿在摇篮被轻轻晃动一样。
可就在她即将坠入梦乡的边缘,白天张婶子的话语,再一次地浮现——
“时时,你们家里不能没有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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