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闷响。

    林嬷嬷的后背挨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踉跄半步。

    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却还是撑开双臂挡在渺渺面前,膝盖顶着床不让自己倒下。

    渺渺的朱砂痣剧烈跳动起来,烫得她整张脸都泛红。

    她眼神一冷,小手已经摸到枕头底下压着的那叠符纸,迅速揣进怀里。

    “林嬷嬷。”她的声音很轻,奶声奶气里透着一股跟年龄不符的镇定,“别犯傻了,我跟他们走。”

    林嬷嬷猛地回头,眼睛瞪得老大,拼命摇头。

    就在这时,寨主亲自跨进了门槛。

    是一个四十出头的刀疤脸,面目凶狠。

    他穿着半旧的黑绸褂子,腰间挂着一枚硕大的玉佩,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小毛贼。

    寨主上下打量了渺渺两眼,嗤笑一声:“就这个小不点?柳家庄传得神乎其神的神符女灵童,我还以为至少是个十来岁的小姑娘。”

    他伸手,一把提起渺渺的衣领,像拎一只猫崽似的把她提到半空。

    渺渺的脚离了地,小短腿蹬了两下就放弃了。

    她歪着脑袋,杏眼直勾勾盯着寨主那张脸,忽然咧嘴笑了。

    寨主一愣:“笑什么?”

    “你印堂黑得冒烟了。”渺渺奶声奶气地说,“三天之内必有一劫。你现在放了我,还能保住命。”

    破庙里安静了一会儿,随即爆发出山匪们的大笑声。

    有人拍着大腿:“这小丫头片子嘴还挺硬!”

    “老大,她说你要遭劫呢,哈哈哈!”

    寨主也笑了,满脸横肉抖动着:“小屁孩吓唬谁?老子刀口舔血二十年,什么劫没遇过?你既然能画符,就跟我们上山走一趟,画够一百道招财符就放你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画得好,山上管你吃肉,画不好你就等着喂狼吧!”

    渺渺被塞进麻袋的时候很配合,没有挣扎也没有哭喊。

    她刚才趁乱轻轻吹了声口哨,把前天晚上才结识的肥啾小五从屋顶叫下来。

    肥啾这两天吃得太好,圆滚滚的身子躺在她掌心里。

    小五显然被这个阵仗吓懵,头顶那撮红毛都炸开了,绿豆大的眼珠瞪得溜圆。

    “嘘。”渺渺用气声说,把一张折成小三角的黄色符纸系在小五的左爪子上,“去找那个姓沈的求救。”

    小五扑棱了两下翅膀,从屋顶的破洞飞出去,一头扎进了夜色。

    它飞得跌跌撞撞,大概是太胖了,但方向很明确。

    京城,镇北侯府。

    麻袋里,渺渺又摸出一道符,这回是追踪符。

    她咬破指尖,用血在符的背面画了个流动的路线图,然后反手把它贴在自己的左脚踝。

    只要她从现在开始移动,路线图就会自动勾画,开始记录详细的位置。

    符纸一沾到皮肤就化成了淡淡的光晕,普通人肉眼根本看不见,但她给沈晏的那张求救符催动了灵力,能循着路线图的感应找到她所在的位置。

    寨主浑然不知,他把麻袋扛上肩头,喝令一声:“走!”

    七八个山匪迅速撤出破庙,马蹄声踏碎了宁静的夜。

    林嬷嬷挣扎着爬起来,后背疼得要命,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淌。

    她跌跌撞撞追到庙门口,只看见远处几点火光。

    她跪在石阶上,双手撑着地,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渺渺在麻袋里晃来晃去,后脑勺磕了两次,疼得她龇了龇牙。

    但她没哭,只是蜷着身子,把那双小手拢在胸前。

    她闭上眼睛,开始在脑子里默画“雷震符”。

    引雷入符,贴谁谁遭雷劈的那种。

    不过引雷需要天时,今晚月黑风高,不一定能凑效。

    那就换一个,“千斤坠”不错,能让贴着符的人突然重似千斤,走不动道。

    麻袋外,寨主在马背上高兴地哼着小调。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扛着的这个奶团子此刻正在盘算着用哪种符把他炸上天。

    与此同时,京城。

    镇北侯府的书房里,沈晏准备吹灯就寝。

    他正要吹灭那盏油灯,忽然窗棂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笃、笃、笃。”

    沈晏皱眉,小心翼翼地推开窗。

    一只圆滚滚的白色肥啾栽进来,一头扎进他的砚台里,把墨汁溅了他满袖。

    小五从墨汁里拔出脑袋,头顶的红毛糊成一片黑,委屈地“啾”了一声,抬起左脚爪。

    那道三角符纸还好好地系在上面。

    沈晏神色一凛,手指轻轻拆下符纸。

    展开的一瞬间,符纸上的纹路自行亮了一下。

    这符的画法,他认得,就是渺渺画的。

    下一秒,符纸突然凌空而起,背面盘旋着一张发光的路线图,图下闪烁着两个金光闪闪的大字:救我!

    沈晏一把抓起外袍往身上披,推门往外走。

    门口值守的阿七吓了一大跳:“世子,大半夜的您这是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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