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庄外。

    破庙内,此时天光刚亮。

    姜渺渺盘腿坐在一截枯树桩上,面前铺着一张符纸,手里捏着笔。

    她凝神落笔,笔尖在纸上画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弯弯绕绕,最后收尾时轻轻一顿。

    一张减肥符便画成了。

    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扭头朝灶间喊:“嬷嬷,我今天还去柳树下摆摊卖符,你去不?”

    灶间里传来林嬷嬷“啊啊”两声,紧接着是锅铲碰铁锅的响声。

    她的背伤才刚好,就忙着爬起来熬粥,今天还舍得多加了几颗红枣。

    渺渺跳下树桩,把一摞符纸叠好揣进怀里,推开破庙的木门走了出去。

    庄口那棵老柳树正抽新芽,枝条在风里晃晃悠悠。

    姜渺渺站在树下眯了眯眼,看向远处的官道。

    黑风寨覆灭了,镇北侯府那边应该也受了赏。她上次给沈晏的符撑了这么久,也该换新的了。

    “也不知道那位世子爷,什么时候能再来柳家庄呢。”

    她嘟囔了一句,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进草丛里不见了。

    庄子里有几户人家的炊烟一绺一绺地升起来,天边朝霞烧得通红。

    今天又是努力挣钱的一天!

    渺渺握拳头,斗志满满。

    ……

    第二天,庄子外面的官道上就响起了锣鼓声。

    先是远远的一两声,接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树上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整片。

    庄子上的村民三三两两地从屋里钻出来,小孩光着脚丫子往村口跑。

    大人们也放下手里的活,探出头往外瞧。

    谁家办喜事?不像。

    那锣鼓声里还夹着马蹄声和脚步声,听着阵仗可不小,像是朝廷派来的人。

    有人先看见了打头的那面牌子,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

    那是官府的牌子,上面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

    走在牌子后面的是本县的县太爷,一身官袍整整齐齐。

    旁边跟着四个衙役,每人手里提着一面锣,敲得震天响。

    再往后还有几个小吏,挑着担子,担子上盖着红绸布,不知道装了什么。

    队伍径直朝着后山那座破庙的方向去了。

    村民这下可炸了锅,呼啦啦全都跟着往那边涌过去。

    有人边跑边喊:“是找姜家那个灵童的!县太爷居然亲自来了!”

    破庙门口,姜渺渺正蹲在门边洗脸。

    她早上起来用柳条蘸了盐水刷牙,刚把脸抹干净,就听见山下锣鼓喧天。

    林嬷嬷从灶间探出头来,脸色变了变,扔下锅铲就往外跑。

    她下意识一把将渺渺揽到身后,警惕地望向门外。

    渺渺从嬷嬷的胳膊底下钻出半个脑袋,眨巴眨巴眼。

    官道的尽头,队伍已经转过弯来了。

    打头的县太爷瞧见破庙门口站着人,立马就堆起一脸笑,快步走上前来。

    他身后四个衙役把锣敲得更响了。

    “停停停,别敲了!”县太爷回过头摆手,衙役们这才收了锣。

    县太爷整了整衣冠,走到渺渺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躬下腰,笑容满面。

    他做了六年知县,这还是第一次对住在破庙的一个五岁女童这么客气。

    旁边围观的村民把庙前空地挤了个水泄不通,有人踮脚,有人爬上树,都想看看县太爷到底要干什么。

    “姜小神仙,”县太爷的声音清亮得跟唱戏似的,“下官乃本县知县周文德,奉上峰之命,特来给姜小神仙送朝廷赏银。”

    他说着往后一挥手,那两个挑担的小吏赶紧上前,把担子放下,揭开了红绸布。

    白花花的银子码在两只木箱里,一锭一锭摞得整整齐齐,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都花了。

    围观的村民齐刷刷倒抽一口凉气,有人忍不住“嚯”了一声,立马被旁边的人捂住嘴。

    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庄子上的人家,一年到头收成好了也不过攒下三五两碎银子,这两箱子抬出来,少说也有一百两。

    渺渺看着那两箱银子,睫毛轻轻翘了一下。

    “一百两?”渺渺仰起脸看县太爷。

    “是是是,整整一百两。”县太爷点头如捣蒜,“镇北侯世子爷剿了黑风寨的匪,朝廷论功行赏,世子爷特意分了一百两给姜小神仙。世子爷说了,要不是小神仙的符咒相助,黑风寨不会那么快拿下。这是小神仙应得的。”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世子爷的亲笔信,也一并送到。”

    林嬷嬷还在发愣,渺渺伸手接过了信,随手揣进怀里。

    她低头看了看那两箱白花花的银子,又抬头看了看旁边挤得密密麻麻的村民,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多谢县太爷跑这一趟。”渺渺面带微笑说,语气不卑不亢,像个小大人一样拱了拱手。

    县太爷受宠若惊地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姜小神仙客气了。那下官就先行告退,若是小神仙往后有什么吩咐,只管让人往县衙递个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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