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把木匣的盖子合上了。

    “我外公派了人来,”她忽然问,“是吗?”

    林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小姐怎么知道的?”

    “猜的。”渺渺说,“你说你奉我娘之命暗中守着我,可你一个大活人,吃住总要有来处。你在庄外守了这么久,不可能一个人吃喝都靠偷。再加上你身上这身夜行衣的料子,普通人穿不起这种暗纹绸。”

    林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袖子,确实,袖口处隐约有云纹暗花,那是江南织造坊才能做出来的东西。

    “太爷从江南派了四个人,”林伯不再隐瞒,“常驻在庄子外四个方向,轮流值守。属下是领头的,今夜轮到我靠近院落巡查。”

    “四个方向,”渺渺重复了一遍,“东、南、西、北?”

    “是。太爷说,小姐在姜家受了委屈,林家管不着姜家的家事,但小姐的安危,林家得管。”

    渺渺没再问了。

    她把木匣抱在怀里。

    桌上的油灯快燃尽了,火苗缩成了黄豆大的一颗。

    “林伯,今晚你先别走了。西厢房有一张空床铺,被子是干净的,你先睡一晚。明日一早再说。”

    林伯刚要推辞,渺渺已经抱着木匣从凳子上跳了下来。

    她走到东厢房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谢你,守了我这么久。”

    林伯弯下腰行了个礼,什么话都没说。

    林嬷嬷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胳膊,领着他往西厢去了。

    渺渺进了自己的屋子,把木匣放在枕头边上。

    小五从门缝里挤进来,扑腾到床头的架子上蹲好,歪着脑袋看她。

    “你哭了。”

    “没有。”渺渺揉了揉眼睛,“灯太亮,晃的。”

    小五翻了个白眼,拿翅膀盖住了脑袋,不说话了。

    渺渺躺下来,侧着身子看那只木匣。

    她伸手摸了摸木匣的边角,心想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娘亲,在写下那八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若得凤鸣,天机可改。

    凤鸣。凤头金钗。凤凰图案。这些都连在一起了。

    可那句“天机可改”是什么意思?

    她想着想着便困了,眼皮渐渐沉下来。

    窗外风声又起,吹得墙头的狗尾巴草晃个不停。

    庄子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今夜各有一个人睁着眼睛没有睡。

    他们只为了守着一个五岁的小姑娘。

    西厢里,林伯躺在那张空床上,盯着黑漆漆的房梁。

    他想起多年前夫人把木匣交到他手里的那一天。

    她说:“林伯,若有一天渺渺能护得住自己了,就把这个给她。如果她一辈子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那就让它跟着我一块儿埋了。”

    林伯闭上眼睛,翻了个身。

    他今天把东西交出去了,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

    半夜,渺渺从床上爬起来,把那块缺了角的古玉系了根红绳,挂在脖子上。

    玉贴着心口的位置,凉丝丝的。

    她把红绳打了个死结,又拽了两下确认不会松开,才钻进被窝。

    小五蹲在床头的架子上,看她折腾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咕咕两声:“一块破玉你挂脖子上睡觉,不硌得慌?”

    渺渺没理它,把被子拉到下巴,侧过身子。

    她闭上眼睛。

    眼皮闭上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往下坠了一下,很轻很轻。

    再睁开眼,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雾气。

    渺渺知道自己在做梦。

    她在书里看过这种情节,穿书的人经常会做一些奇奇怪怪的梦,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渺渺。”

    声音从白雾深处传来。

    不近不远,像是有人在附近对她说话,又像是贴着耳朵在呢喃,温柔得让人鼻子发酸。

    “你是凤脉传人,自当承天运,护苍生。”

    渺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白雾在她面前缓缓散开,路的尽头是一片桃花林,粉白的花瓣漫天飘着,落在树下那个女人的肩头。

    女人背对着她站着。

    白衣如雪,长发垂到了腰间。

    渺渺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迈开步子往前走,脚踩在桃花瓣上软软的,没有声音。

    她越走越快,几乎是跑了起来,可桃花林始终离她那么远,她跑得再快也无法靠近。

    那女人终于回过头来。

    脸是模糊的。

    但渺渺能看到她在笑,眉眼弯弯的。

    “记住,”女人说,“五凤归位之时,就是你真正担负起使命的那天。”

    渺渺伸手去抓。

    一瞬间,那个女人的影子碎了,四下散开,融进了白雾里。

    “娘!”

    她喊出声的同时自己也醒了。

    眼睛猛地睁开,房梁黑漆漆的,窗纸上已经透进了微弱的晨光。

    枕头湿了一大片,她伸手一抹,手心全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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