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萝跟紫苏对视一眼,两个人眉毛都挑了一下。

    她们在姜家当差这几年,见惯了小姐们妆奁里的首饰匣子,绫罗绸缎的四季衣裳,何曾见过谁家小姐搬进府第一件事是抬一箱子黄纸和颜料?

    紫苏端着茶盘凑近了些,勉强挤出一个笑:“小姐,这些……要奴婢帮您收到库房里去吗?”

    渺渺正蹲在箱子旁边,自己动手把一沓符纸抽出来,在手里颠了颠,又放回去。

    她头也没抬,声音平平淡淡的:“不用,就放这儿。”

    紫苏愣了愣:“那要不要奴婢去库房领几只锦匣来装?这樟木箱子瞧着有些旧了,摆在外头怕是不好看。”

    渺渺这才抬起脸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话说得委婉,眼神里那点藏不住的轻蔑却是清清楚楚的。

    渺渺也没生气,冲她弯了弯眼睛:“不用锦匣,这箱子就挺好。”

    紫苏讪讪地退了两步,余光扫到青萝在窗台边冲她挤眼睛,两个人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位小姐从乡下来,带的竟是一箱子黄纸朱砂,什么首饰衣裳一样没有,可不就是寒酸么。

    林嬷嬷蹲在渺渺对面,她是个哑巴,说不了话,只是伸出手来将一罐朱砂的蜡封揭开。

    用指尖蘸了一点,在箱子盖上划了一道红印子,然后抬头看渺渺,比了个手势。

    意思是“东西都好好的,没受潮”。

    渺渺点了点头,自己也蹲下来,将散在外头的几沓符纸重新摞好,压了压边角。

    “嬷嬷,”渺渺边码纸边说,“咱们的东西虽然旧,但都是自己用来挣钱的,用着踏实。”

    林嬷嬷看着她,点了点头。

    青萝和紫苏站在外面,听了这话,两个丫鬟又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渺渺把最后一沓符纸装进箱子,合上箱盖,拍了拍手站起来。

    她转身走到门口,往院中环顾了一圈。

    海棠树的枝桠从隔壁院子伸了过来,斜斜地伸到拂云院的墙头。她看了两眼,收回目光,进了正房。

    院里的丫鬟们自去忙各自的活,擦窗的擦窗,扫地的扫地。

    紫苏端着那盘没送出去的茶,转身回了耳房,把茶盘丢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你瞧见了?”青萝跟进来,压着嗓子,“那一箱子黄纸朱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道观里搬来的。”

    紫苏撇了撇嘴:“可不是。咱们府里大小姐,妆奁里就这些?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见着。那箱子也是,边上磕掉了漆,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

    “你说老爷怎么想的……”

    “嘘,别说了,叫人听见。”

    两个丫鬟压低了声音嘀咕了几句,各自散了。

    渺渺在正房里,坐在窗前的椅子上,腿够不着地,悬在半空晃了两下。

    林嬷嬷端了盏水进来,放在她手边,又退到一旁站着。

    渺渺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台上那道刻痕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嬷嬷,你说,姜家为什么现在要接我回来?”

    林嬷嬷用手指蘸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了“长公主”三个字。

    渺渺点了点头,又喝了口水:“我知道。我在长公主府里替灵灵解了邪祟的事,长公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了我,消息迟早传出来。姜家要脸面,也不能让真千金流落在外头,叫外人说闲话。”

    她顿了顿,放下杯子,那双眼睛里透着不属于五岁孩童的清明。

    “所以他们接我回来,不是因为想我了,而是因为我有大用。”

    林嬷嬷脸色一白,上前两步,轻轻拍了拍渺渺的手背。

    渺渺冲她笑了一下,梨涡浅浅:“嬷嬷别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他们既然觉得我有用,那我就先让自己站稳脚跟。其他的东西,往后再说。”

    她说这话,声音还是稚嫩,可语气里那股笃定,让林嬷嬷想起一个人来。

    像她娘。

    ……

    夜里,青萝进来掌了灯,又退了出去。

    拂云院的正房点了两盏琉璃灯。

    林嬷嬷帮渺渺洗漱完,又摸了摸被子够不够厚,这才退到外间的榻上去歇着。

    渺渺自己爬上了拔步床,那床比她从前在柳家庄的床大了许多,被褥也软。

    她将枕头拍了拍,躺下去,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件东西。

    一枚玉佩,青中透白,不过掌心大小,边角缺了一小块。玉佩的正面刻着半只凤凰的图案,凤尾只剩下两道弧线,凤首也缺了一角,但雕工精细。

    这玉佩是林伯交给她的。

    自从那次之后就走了,之后再没出现过,也有可能一直躲在附近,随时准备出手帮他解决要命的威胁。

    渺渺将那枚玉佩贴在胸口,玉佩被她捂了一会儿,渐渐带上了体温。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子。

    窗外那株海棠树的枝条被风吹得簌簌响,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摇晃晃,像在跳舞。

    渺渺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