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微言将照片紧紧攥在手里,指节泛白。
“谢谢你。”她的声音几乎是气音。
顾晓曼站起身,拿起帆布包。
“不用谢。”她说,“你们好好的就行。”
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顾晓曼的眼神有些复杂,“沈砚舟的父亲,还不知道你们分手的事。他每次打电话都会问起你,问微言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老房子的屋顶有没有漏水。沈砚舟每次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挂了电话之后,一个人在阳台上站很久。”
林微言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他父亲下个月要来省城复查。”顾晓曼说,“沈砚舟应该会带他来书脊巷。他老人家一直念叨着想看看你。”
说完,她推门走了。
林微言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手里攥着那张照片,看着窗外。
阳光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有一只橘猫从墙头跳下来,轻巧地落在石板上,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了。
她低下头,又看了一遍照片背面的那行字。
“他说,‘微言最喜欢这本书,我想她了。’”
五年前,她以为他把她忘了。
五年前,她以为那些美好的时光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
五年前,她以为他是那个冷酷无情、说走就走的人。
但现在她知道了。
在那间冰冷的医院走廊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情,手里攥着一本旧书,说他想她了。
林微言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无声地哭了出来。
哭了很久。
久到姜姐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什么也没说,转身回了吧台。
久到窗外的阳光从金黄色变成了橘红色,老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久到她的眼泪终于流干了,眼睛肿得像个桃子,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她抬起头,用纸巾擦了脸,把那杯已经凉了的牛奶喝掉,然后站起来,推门走进了傍晚的巷子里。
石板路被夕阳染成了琥珀色,空气里弥漫着各家各户做饭的香味。赵姨在裁缝铺门口收晾了一天的布料,老张推着空三轮车从巷口回来,车斗里放着没卖完的豆腐脑。
“微言,晚上来家里吃饭啊,今天买了条桂鱼。”赵姨朝她喊。
“好,谢谢赵姨。”林微言笑了笑,声音还有些哑。
她走回“不言斋”,打开门,没有开灯。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将修复台上的工具镀上一层暖色的光。
她走到后间,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拿出用绒布包着的《花间集》。
翻开扉页,那行铅笔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林微言,这辈子我只想和你一起读书。”
她拿出那张照片,夹在扉页的背面。然后合上书,重新用绒布包好,放回抽屉里。
但不是最下面那层。
她把它拿出来,放在了修复台旁边的书架上。
和那些她每天都要翻阅的工具书放在一起。
从今天起,她不想再把这本书藏在最深处了。
她不想再把关于他的一切,藏在最深处了。
林微言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照片我看到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什么照片?”
“医院里,你拿着《花间集》的那张。”
那边沉默了很久。对话框里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但什么也没有发过来。
林微言等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
“你父亲下个月来复查的时候,带他来书脊巷吧。我做顿饭给他吃。”
这一次,对面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因为沈砚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林微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两秒钟,按下了接听。
电话那头,沈砚舟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微言。”
“嗯。”
“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听到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释放出来的一口气。
“好。”他说,“我带他来。”
“嗯。”
“林微言。”
“嗯?”
“谢谢。”
她没有再说话,挂了电话。
窗外的夕阳沉到了老槐树后面,天边烧起了一片绯红色的晚霞。书脊巷的石板路被映得通红,像是铺了一层玫瑰花瓣。
林微言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晚霞,突然想起一件事。
五年前的秋天,也是这样的傍晚,沈砚舟送她回书脊巷。他们在老槐树下站了很久,谁都不愿意先说再见。
最后他说:“微言,等我们老了,就住在这条巷子里。你修你的古籍,我看我的卷宗。傍晚的时候坐在门槛上看夕阳,看到天黑了就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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