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去,给你妈。”

    沈砚舟站起来,把蒜递给林母。

    林母接过蒜,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沈律师,你这个人,看着挺精明的,怎么剥个蒜都不会?”

    “术业有专攻。”沈砚舟说。

    林母笑出了声。

    那是林微言第一次看见她妈对沈砚舟笑。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真觉得好笑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的鼻子又酸了。

    中午的菜很丰盛。芹菜炒香干、麻婆豆腐、糖醋排骨、一碗紫菜蛋花汤。林母的手艺一如既往地好,每道菜都做得精致,连摆盘都讲究。

    三个人坐在餐桌边,吃着饭,聊着天。聊的是家长里短,菜市场的菜价、巷口新开的包子铺、老槐树什么时候开花。

    沈砚舟的话不多,但每句都接得上。他不是那种硬找话题的人,但别人说话的时候,他会认真听,听到有意思的地方,会点头,会笑。

    林母说起了书脊巷的历史,说这条巷子有八百年了,宋朝的时候就有了。沈砚舟接了一句,说他在地方志里看到过,书脊巷原名“书脊街”,因为巷子形似书脊而得名。

    林母惊讶地看着他:“你还看地方志?”

    “做法律工作,有时候会涉及到房产纠纷,需要查历史产权记录,顺带看了些地方志。”

    “你这个人,做事真认真。”

    “应该的。”

    林微言低着头扒饭,耳朵竖得老高,听着他们聊天。她发现沈砚舟跟她妈说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温柔,语速比平时慢,像是在跟一个长辈汇报工作。

    吃完饭,沈砚舟主动要求洗碗。

    这次林母没拦着,让他洗了。

    沈砚舟站在水池边,一个一个地洗。林微言站在旁边,帮他冲。两个人并肩站着,肩膀之间隔着十厘米的距离。

    “你今天表现不错。”林微言压低声音说。

    “什么表现?”

    “我妈对你笑了。”

    “嗯。但我能感觉到,她还没完全接受我。”

    “你感觉对了。”林微言把冲好的碗递给他,“我妈这个人,表面上看什么都好说话,实际上心里门儿清。她笑不代表接受,她骂你才代表把你当自己人。”

    沈砚舟接过碗,擦干,摞好。

    “那我等她骂我。”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不是受虐。”沈砚舟把最后一只碗擦干,“是想成为她眼里的人。”

    “什么人?”

    “自己人。”

    林微言没接话。

    她把水关了,把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沈砚舟。”

    “嗯。”

    “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陪我去趟潘家园。”

    沈砚舟看着她。

    “去干嘛?”

    “淘书。你不是说我缺一本《金石录》吗?去看看。”

    沈砚舟擦干了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

    “走吧。”

    林微言上楼换了件衣服,拿了包。下楼的时候,林母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织着毛衣。

    “妈,我出去一趟。”

    “去哪?”

    “潘家园。”

    “跟沈律师一起?”

    “嗯。”

    林母放下毛衣针,看了她一眼。

    “几点回来?”

    “晚饭前。”

    “早点回来。晚上我做鱼。”

    林微言走到门口,换了鞋。拉开门的时候,林母在后面说了一句——“微言。”

    “嗯?”

    “这个沈律师,跟五年前不太一样了。”

    林微言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哪不一样?”

    “五年前他来看你,眼神是飘的,像藏着什么事。现在他看你,眼神是定的,像想通了什么事。”

    林微言转过身,看着她妈。

    林母已经低下头继续织毛衣了,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说。

    “妈,你觉得他怎么样?”

    “我觉得怎么样不重要。”林母说,“重要的是你觉得怎么样。但有一点我要说清楚——不管你最后跟谁在一起,那个人必须对你好。不是嘴上说对你好,是真的对你好。”

    林微言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砚舟的车停在巷口,黑色的轿车,擦得很干净,在阳光下反着光。

    林微言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子发动了。

    潘家园在城东,开车要四十分钟。沈砚舟开得不快不慢,车载音响放着低低的音乐,是钢琴曲,肖邦的夜曲。

    林微言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树往后跑,房子往后跑,云往后跑。一切都往后退,只有她在往前。

    “沈砚舟。”

    “嗯。”

    “你当年为什么要找那枚袖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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