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也可以。”她说,声音被夜风吹散了一半,剩下一半飘进他耳朵里,“放不放糖都可以。只要是你炒的。”

    巷子深处,陈叔的收音机换了一首歌。一个男声在唱,声音有些沙哑,像被岁月磨圆了棱角的石头。歌词从巷子那头传过来,一句一句的,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林微言听着那首歌,手在他掌心里没有松开。梧桐叶还在落。一片,又一片,落在青石板路面上,落在路灯的光圈里,落在两个并肩站着的人影中间。有一片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沈砚舟没有去拂,林微言也没有。梧桐叶就那么停在两个人的手背上,叶脉贴着皮肤,像一条一条细细的河流,从他的手背流到她的手背。

    “沈砚舟。”

    “嗯。”

    “明天早晨的粥,多熬一刻钟。”

    “好。”

    “酱黄瓜切细一点。”

    “好。”

    “还有——”她停了一下,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明天早上,你不用站在巷口等。推门进来。门没锁。”

    夜风忽然大了一些,把梧桐树吹得哗哗响,叶子落得更密了,像一场只下在这条巷子里的雨。收音机里的歌唱到了最后一句,被风吹得只剩几个字飘过来——“……爱你很久。”

    沈砚舟没有回答。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那颗袖扣硌在两个人的掌心里,被两个人的体温一起捂热。银质导热很好,很快就不凉了。

    陈叔在书店里关掉了收音机。巷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梧桐叶落地的声音,和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快,一个慢,在夜风里一点一点地调成同一个频率。像两本旧书并排放在书架上,一本向左微微倾斜,一本向右,最后书脊靠在一起,各自的书名连成完整的一句。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拉得很长。两个影子并肩站着,中间没有缝隙。从巷口看过去,像一棵树和它的根,像一本书和它的读者,像一个等了很久的人,和另一个终于走回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