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沉淀五年的酸涩与沉重,缓缓开口,将五年前尘封的所有过往,娓娓道来。
“五年前,我们分手的那段时间,我父亲突发重病,急性脏器衰竭,病危通知书下了三次。”
开篇第一句,便直击核心。
温柔低沉的嗓音,带着淡淡的岁月沉重,轻轻落在安静的屋内。
林微言的心脏,骤然轻轻一缩。
瞳孔微怔,整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屏住了呼吸。
她从未听过这件事。
从来没有。
五年前,她对此一无所知。
沈砚舟看着她错愕的眉眼,眼底愧疚更深,继续缓缓讲述:
“我家的情况你一直知道,普通工薪家庭,父母半生勤恳,安稳度日,经不起任何大病大灾。那场重病,一夜之间掏空了家里所有积蓄,还欠下了巨额手术费和治疗费。”
“那段时间,我一边备战结业考核、实习转正,一边往返医院陪护,一边四处借钱周转。压力压得我喘不过气,每天睁眼就是巨额医药费,就是随时可能恶化的病情。”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可字里行间的沉重与煎熬,却清晰可感。
林微言静静听着,心口一点点发酸、发涩、发胀。
她终于懂了。
终于懂了他当年的疲惫、沉默、阴郁、疏离。
不是变心,不是冷淡,不是厌倦,是他被生活绝境压得喘不过气,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的心力,再维持温柔浪漫的恋爱。
可那时候的她,年少敏感,懵懂任性,只会盯着他的冷淡难过,只会纠结他为什么不再温柔,从来没有想过,他正独自扛着一场灭顶之灾。
“那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分手。”
沈砚舟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脸上,真挚而坚定。
“哪怕前路漆黑,哪怕负债累累,哪怕压力滔天,我想的都是,我快点撑过去,快点熬过难关,毕业后好好工作,好好赚钱,给你安稳的未来,给你一个家。”
“我从来没有一刻,想过要放开你。”
一句告白,迟到五年,却比任何轰轰烈烈的情话,都更戳人心。
林微言的鼻尖,再次微微发酸,眼底悄然泛起一层薄湿。
原来她坚守了五年的质疑,全部都是错的。
原来他从未想过放弃他们的未来。
原来所有的离别,都是身不由己。
“变故出在顾氏集团。”
沈砚舟继续讲述,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将所有隐秘缓缓铺开。
“顾氏当年正在布局法务合规板块,急需吸纳年轻、能力过硬的新锐律师。我在校的成绩、竞赛履历、实习表现,刚好被顾氏高层看中。”
“他们找到我,开出了极其优渥的条件——全额承担我父亲所有医疗费用、后续康复费用,帮我结清所有外债,同时给我直通顾氏法务总监的培养通道。”
天上不会掉馅饼。
成年人的世界,所有馈赠,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个道理,沈砚舟比谁都清楚。
“唯一的条件,就是我必须和顾晓曼绑定对外人设,对外营造青梅竹马、商业联姻的假象,并且,立刻和你划清所有界限,彻底断联。”
轰——
真相落定,尘埃落地。
横跨五年的所有误会、所有猜忌、所有流言,在这一刻,彻底有了答案。
林微言浑身微僵,坐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原来如此。
原来外界传言的“攀附豪门、抛弃初恋、移情顾晓曼”,从来都不是真相。
是交易。
是胁迫。
是他为了救命,不得不签下的卖身契。
是他别无选择的绝境之路。
“我那时候没得选。”
沈砚舟的声音微微沙哑,带着隐忍多年的无奈与沉重。
“我父亲躺在ICU里,随时可能离世。医生告诉我,继续治疗才有生机,放弃就是必死无疑。我是家里唯一的依靠,我不能看着他走。”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是至亲性命。一边是我毕生挚爱,是我的余生期许。”
“我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无路可走。”
世间最残忍的选择,从来不是善恶抉择,而是两难取舍。
选亲情,要辜负挚爱。
守挚爱,要眼睁睁看着至亲离世。
二十出头的他,不过是刚刚走出校园的少年,却要独自扛下这般绝境抉择。
林微言不敢想象。
不敢想象当年的他,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挣扎、煎熬与痛苦。
一边是生离,一边是死别。
无论怎么选,都是剜心之痛。
“我试过所有办法。”
沈砚舟眼底泛起淡淡的红,积压五年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跑遍了所有筹款渠道,我甚至放弃了所有前途筹码,可依旧填不上巨额的医疗窟窿。在生死面前,年少的骄傲、骨气、爱情,都渺小得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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