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过她的眼角。他的手指粗糙而温热,动作极轻极慢,像在触碰一件刚刚修复完毕、纸页尚未完全干透的古籍。“以后每一次回头,我都在。”他说。
林微言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握着,低头看他的手掌。掌心有茧,虎口处有一道旧伤疤——那是大学时帮她搬书架划的,缝了三针。五年过去了,疤痕还在。有些东西是时间带不走的。
楼下忽然传来陈叔的喊声:“微言!砚舟!面馆老板问你俩吃不吃——人家要打烊了!”两人同时愣住,然后同时笑了出来。笑完,林微言松开他的手,转身去关窗户。关窗的时候她看到巷子里的老槐树被雨洗过之后绿得发亮,树下的石凳上坐着一只橘猫,正眯着眼睛舔爪子。那只猫是巷子里的老住户了,比他们认识的时间还长,见证过这条巷子里发生的一切——牵手、争吵、离别、重逢。它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林微言忽然想到父亲临终前说的话:“微言,修书和修心是一回事。破了不怕,补上就好。补上的地方比原来还结实。”当时她不太明白,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原来有些东西,不是破了就坏了。补上的痕迹虽然看得见,但正因为看得见,才更珍惜。
她关好窗户,拿起外套,走到门口。沈砚舟已经替她把门推开了,站在门边等着她。楼道的灯光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线,下颌的弧度和五年前相比更分明了些,但眼底的温柔没变。
“走,”她说,“吃面。你请。”
“好。”
“沈砚舟。”
“嗯?”
“明天你还来吗。”
沈砚舟回过头来看她。楼道的灯光暗,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那年图书馆窗外照进来的阳光。
“来。”他说,“以后每天。”
两人沿着狭窄的木楼梯并肩走下去。修复室的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上,锁扣发出轻轻的一声“咔嗒”。室内,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静静躺在修复台上,上面的两个人对望着,笑容定格在二十岁那年的冬日阳光里。照片旁边的《花间集》被风翻过一页,恰好停在另一行字上——“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斜斜投在书架上,那只橘猫从石凳上跳下来,沿着巷子的石板路慢慢走远,尾巴尖儿在暮色里轻轻晃了晃。书脊巷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的,温润的,像一本本等待被翻开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