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生,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好像她只是来赴一场迟了二十七年的约。好像他只是一个替人保管了太久东西的老门房。好像这些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是一条人命,不是三份专利,不是一家公司从顶楼坠落的高度。只是时间。只是一锅需要小火慢焖的红烧肉,火候到了,甜味自己就出来了。

    他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口袋里有一张照片。七岁的小女孩,羊角辫,蹲在小区门口。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鞋带系在左边。照片背面有一行字,不是他写的,是苏砚昨天寄来的那张。他翻过来,又看了一遍那行字。

    “周先生,别来无恙。苏正清的女儿长大了。她炒的红烧肉,不放糖。”

    他把照片放进口袋,贴着胸口的位置。砂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响,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反复念叨着什么。火苗舔着锅底,蓝色的火焰里裹着一小团橘红,安安静静地烧着。

    周牧之闭上眼睛。他听见砂锅里的声音。咕嘟,咕嘟。不是沸腾,是时间走过去的声音。一步一步,很慢,很轻,像一个小女孩蹲在小区门口,低着头系鞋带。系完一遍,拆开,再系一遍。直到结打在左边,直到走起来脚感偏了那么一点点,直到每一步落地的方式都变成另一个人教给她的样子。

    咕嘟,咕嘟。

    他等着。火很小,但不会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