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向大屏幕,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二十年,两代人,一项技术,一个公道。”

    “天诚律所代表的那几位‘客户’,你们手里那几项所谓的在先专利,恰恰建立在我父亲当年的技术基础上。”苏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以为销毁了当年的档案,就能让真相永远沉入水底。但你们低估了一件事——”

    她停顿了一秒。

    “一个女儿为父亲讨回公道的决心。”

    台下沉默了两秒,然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那位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起身快步离开了会场。几个记者眼疾手快地追出去,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了一路。

    陆时衍没有鼓掌。他只是坐在角落里,看着台上的苏砚,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女人,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发布会在四十分钟后结束。苏砚被记者和投资人团团围住,回答了无数个问题,签了三份合作意向书,和一个试图挖角她CTO的竞争对手面不改色地寒暄了十分钟。

    等所有人终于散去,已经是晚上九点。

    她一个人走回后台的休息室,推开门,发现陆时衍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盒还冒着热气的馄饨。

    “庆功宴上只喝了酒,没吃东西吧?”他把筷子递给她,“趁热吃。”

    苏砚愣在门口。

    “你怎么进来的?”

    “跟工作人员说我是你的律师。”陆时衍笑了笑,“他们没查证件就放行了。”

    “这是安保漏洞。”

    “是你的名字太好用。”他起身把她按在沙发上坐下,把筷子塞进她手里,“别嘴硬了,吃东西。”

    苏砚低头看着那碗馄饨。汤面上飘着紫菜和虾皮,馄饨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的馅料,一个个圆滚滚地挤在一起,散发着温暖的食物香气。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委屈,也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有人在这里等她。

    在她打了胜仗之后,在她一个人扛下所有之后,有一个人没有走,没有站在人群里给她鼓掌,而是悄悄去买了馄饨,在空旷的休息室里等她。

    这个人甚至没有夸她刚才的发布会表现得有多精彩。

    他只是说——“趁热吃。”

    好像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陆时衍。”

    “嗯?”

    “刚才在台上,我说那些话的时候——”苏砚夹起一个馄饨,没有看他,“我其实很害怕。”

    陆时衍在她身边坐下。

    “怕什么?”

    “怕别人觉得我在卖惨。怕媒体说我消费亡父。怕那些照片放出来,被人拿去断章取义。”她一口咬开馄饨,滚烫的汤汁烫得她嘶了一声,但还是咽下去了,“我苏砚在商场上从来不靠示弱活着。但今天,我说了最软的话。”

    “那不是软话。”陆时衍的声音很平静,“那是真话。真话从来不软。”

    苏砚转头看他。

    “你父亲如果能听到你今天说的话,他会很骄傲。”陆时衍说,“不是因为你打赢了官司,不是因为你的公司值多少钱。而是因为——你终于敢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你很在乎他。”

    苏砚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又吃了一个馄饨。

    咀嚼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这间屋子里某种安静的东西。

    等她吃到第六个馄饨的时候,陆时衍听到她说了一句话。

    声音被馄饨汤的热气裹着,有些模糊,但他听清了。

    “陆时衍,你知道吗。”

    “我父亲最后一次带我吃馄饨,是在他破产的前一天。”

    “那天的馄饨也是紫菜虾皮馅的。”

    “二十年来,我不敢吃这个味道。”

    “但今天——”

    她抬起头,眼眶是红的,但没有掉眼泪。

    “今天我可以吃了。”

    陆时衍看着她,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握着筷子的那只手上。

    “以后你想吃,我随时给你买。”

    苏砚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她低下头,用近乎凶狠的架势把剩下的馄饨一扫而光。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陆时衍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如果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那苏砚的软肋从来都不是弱小,而是她不敢承认自己在乎。

    她怕在乎父亲,因为在乎就意味着承认自己一直没有走出那个十岁小姑娘的阴影。

    她怕在乎他,因为在乎就意味着要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暴露给另一个人。

    但现在——

    她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嘴角还沾着一点馄饨汤的油光,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被烫到的、气鼓鼓的狼狈。

    她正在,一点一点地,把那些软肋变成铠甲。

    不是那种刀枪不入的铠甲。

    是那种愿意让一个人走进来的铠甲。

    陆时衍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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