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紫英一个人走到露台最边缘,扶着栏杆,看着这座城市的夜景。这是她阔别了四年的城市。四年前走的时候,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但回来的感觉,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不是因为城市变了,是因为她自己变了。

    她变胖了一点,变糙了一点,变得不怕冷了——冰岛的冬天零下十几度,刮起风来能把人吹走。但她也不再怕一个人了。因为冰岛那间小小的书店教会了她一件事:活着,不需要赢。

    就在这时,苏砚忽然睁开眼,从陆时衍肩上抬起头,朝薛紫英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了一句毫无征兆的话:“喂,你那个书店,需要合伙人吗?”

    薛紫英愣了一下,回过头,看着苏砚认真的表情,“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苏总,你是搞AI的,不是搞书店的。”“投资人。”苏砚纠正道,“不是合伙人。我出钱,你出故事。”“什么故事?”“你在冰岛四年,总不可能只看了极光吧。写出来,出本书,放在你自己的书店里卖。”

    薛紫英盯着苏砚看了好几秒,然后端起啤酒罐,遥遥冲她举了一下:“成交。”

    孟晓渔在旁边举着手机,把这段对话一字不落地录了下来。她在取景器里看到薛紫英的笑容——不是那种礼节性的、客套的、应酬的笑,是一种被朋友在背后推了一把,踉跄了一步之后回过头来发现前方有路的那种笑。孟晓渔按下录制结束键,嘴里嘟囔了一句:“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纪录片续集的剧本,这不就有了吗?”

    后来孟晓渔的《风暴眼》续集真的拍了这一段。在冰岛的首映式上,薛紫英坐在第一排,看到荧幕上的自己站在银杏树下,阳光落了满肩。她旁边的座位上放着一束花和一本书。书是她自己写的,封面是一扇窗,窗外是冰岛的雪原和极光。扉页上印着一行字,是苏砚帮她选的,选自她们在露台上喝酒的那个夜晚,薛紫英自己说过的话——

    “活着,不需要赢。”

    电影散场的时候,有记者问她:“薛女士,当年那个没嫁给陆时衍的人,现在过得怎么样?”

    薛紫英想了想,说:“很好。比她想象中好。因为她终于发现,那个没嫁的人,本来就不是她应该嫁的人。”这句话后来登在了第二天的报纸上,标题是孟晓渔亲自拟的,只有四个字——“故人归来”。配图是那棵银杏树,和树下三个女人的背影。

    而那个没嫁给陆时衍的人,在冰岛的漫天风雪里,守着一间亮着暖黄色灯光的书店,等一个人带着猫、吉他和诗集,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