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它的人是陆时衍。他早上晨跑前重新整理了冰箱,理由是“功能饮料不需要那么低的温度,那个位置应该放鲜奶”。

    苏砚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措辞冷静,逻辑清晰,分四点阐述了功能饮料在三度到五度之间口感最佳的科学依据。信息末尾附了一篇论文链接,发表在某个食品科学期刊上,影响因子三点几。

    陆时衍的回复更简洁,只有一行字:“论文我看过了。结论是:你的味觉已经被AI优化傻了。”

    苏砚对着这行字看了三十秒,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按亮,又按灭。她想回一条足够有力的反驳,但她的知识体系里没有关于“味觉被AI优化是否构成人身攻击”的判例可以参考。

    这是她第一次在法律层面之外输给陆时衍。

    傍晚,战事进一步升级。

    苏砚下班回家,发现冰箱里多了一样不属于任何阵营的东西——一个保鲜盒,盒子里是一份完整的晚餐。清炒虾仁,蒜蓉西兰花,一小碗米饭,旁边放了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如果加热超过三分钟,虾仁会老。你自己看着办。——陆”

    便签的右下角还画了一个极小的天平图案。那是他的习惯,凡是涉及“公平”的事情,都要留一个法律人的标记。

    苏砚站在冰箱前,拿着那张便签,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这算不算证据?书面形式,签名明确,内容涉及行为指引——如果她吃了这份饭,在法律上是否构成对某种条款的默认接受?

    她想了想,决定吃了再说。

    味道很好。虾仁确实没有老,蒜蓉西兰花的火候刚好,米饭的软硬度也恰到好处。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把这份饭吃完了,连最后一粒米都夹了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吃过一顿饭了——没有对着电脑,没有回复消息,没有在咀嚼的间隙思考下一个季度的战略规划。她就是单纯地在吃饭。

    吃完之后,她把保鲜盒洗干净了。这次洗得很干净,连盒盖的密封胶圈都拆下来冲了一遍。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打开冰箱,从自己的“领地”里拿出了一盒速冻小笼包,放进了陆时衍那边的冷冻格里。附带了一张便签:“早餐。不用解冻,直接蒸八分钟。——苏”

    她没有画天平。但她写了自己名字的最后一个字——“砚”。不是打印体,是用笔写的,墨迹有深浅变化,说明她写的时候犹豫过。

    陆时衍晚上回来看到那张便签的时候,苏砚已经睡下了。他没有叫醒她。他只是把那张便签从冰箱上取下来,看了很久,然后折了两折,放进了自己的钱夹里。

    钱夹里本来放的是他的律师执业证。

    他把律师证挪到了另一个夹层。

    这就是两个人从“冰箱战争”到“冰箱和平”的全过程。没有谈判,没有协议,没有谁先开口说“我认输”。只有两份便签,一张画着天平,一张写着一个字。

    但方如海后来评价这件事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们俩这是在用交换便签的方式签了一份婚前协议。区别在于,别人签协议是怕离婚分财产,你们签协议是怕对方不吃自己做的饭。”

    苏砚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在公司开会,面无表情地把手机翻了过去。但坐在她对面的助理注意到,苏总翻手机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不是生气的慢,是那种被人说中了心事、下意识想藏一藏但又觉得藏不住的慢。

    陆时衍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在律所的茶水间里,方如海拍着他的肩膀说这句话的时候,他正端着咖啡杯往嘴边送。杯子停在半空中两秒钟,然后他喝了一口,放下,说了一句毫无关联的话:“今天的咖啡磨得太细了。”

    方如海笑了一声,没有拆穿他。

    回头说这一天——苏砚把那盒小笼包放进陆时衍的冻格里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关上冰箱门,陆时衍就出现在厨房门口了。

    “你在干什么?”

    苏砚的手停在冰箱门上。她没想到他回来得这么早——他说今晚要加班的。事实上他确实说了要加班,但他把一份需要三个小时审查的合同在一个半小时内搞定了,因为他今天在法庭上总走神。走神的原因是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苏砚中午有没有吃饭。

    “放东西。”苏砚的声音很镇定,但她的手还没从冰箱门上收回来,这个姿势让她看起来像是被人抓了现行。

    “放什么东西?”

    “小笼包。”

    “放我这边?”

    “你的这边有位置。”

    陆时衍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往冰箱里看了一眼。他的冻格里多了一盒速冻小笼包,包装袋上印着一只卡通猪,和他那些整整齐齐的保鲜盒放在一起,格格不入,像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忽然戴了一顶卡通帽子。

    “你的冻格里还有三盒。”他说。

    “给你一盒。”

    “为什么?”

    苏砚沉默了几秒。她的思维在高速运转——她可以在三秒钟内分析出一个商业模式的优劣,可以在五分钟内拆解一份技术专利的权利要求书,但此刻,面对“为什么”这三个字,她的逻辑系统全线崩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