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衍在她旁边坐下。石凳很凉,十一月深夜的成都气温不到十度,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苏砚肩上,然后说:“你今晚做了两件很厉害的事。”

    “哪两件?”

    “第一件,你把那个芯片老总的需求准确地推给了我,既帮了他又帮了我,还让他欠你一个人情。这个传球传得太漂亮,我差点想站起来给你鼓掌。”

    苏砚忍不住笑了一声。

    “第二件,”陆时衍顿了顿,“你让那个人的儿子拿到了一个机会。不是因为原谅,是因为你分得清谁欠你、谁不欠你。这个比打赢一场官司难多了。”

    苏砚转头看他。路灯下,陆时衍的侧脸线条很清晰,说话时的认真劲儿跟他在法庭上一模一样,但语气比法庭上轻得多,像是怕吵到这满地的银杏叶。

    “陆时衍。”

    “嗯?”

    “你今晚的领带是什么颜色的?”

    陆时衍低头看了看:“深灰色。怎么了?”

    “明天帮你买条新的。这条太丑了。”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下去,跟平时那副稳如泰山的律师形象判若两人。苏砚看着他笑,自己也笑了,然后靠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我眯一会儿,十分钟。”

    “好。”

    “你别动。”

    “我不动。”

    银杏叶还在落。远处电子科大的宿舍楼里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偶尔有学生骑着共享单车从校门口经过,没有人注意到银杏树下坐着两个人。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每年秋天都有情侣在这棵树下坐到深夜,这棵树早就习惯了。

    但今晚有件不一样的事。

    苏砚睡着之后,陆时衍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和一张皱巴巴的餐巾纸——晚宴上顺手拿的那种。他在餐巾纸上写了一行字,折好,轻轻塞进苏砚大衣口袋里,然后把她的衣领拢了拢,遮住灌进来的夜风。

    那张餐巾纸上写的是:

    “深灰色领带胜诉率目前百分之百。但我支持你换。庭外和解,不予追究。”

    银杏叶落在他肩头,他没有拂掉。

    让她睡着吧。那个在饭局上一人完成六轮社交、帮丈夫引荐客户、精准挡掉劝酒、冷静处理杀父仇人儿子的女人,她已经做得够多了。

    剩下的,交给他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