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林助理发来的加密消息:

    “毕总,今晚与‘长河资本’沈先生的会面,安排在八点,外滩‘云顶’餐厅。沈先生方面确认出席。另外,笑媚娟小姐的助理刚刚来电,询问您明天下午是否有空,笑小姐想就‘新能源产业基金’的合作草案,与您提前交换意见。”

    商业世界的光鲜舞台,依旧在运转。

    毕克定回复:

    “云顶会面照常。笑小姐那边,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我这里。”

    回完信息,他收起手机。

    该换衣服了。

    夜晚的觥筹交错,又是另一场战斗。

    而他,必须习惯这种在刀尖上跳舞,在暗流中游泳,在阳光与阴影之间无缝切换的生活。

    因为这就是他的路。

    一条无法回头的,通往未知与危险,也通往至高与永恒的路。

    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镜中的年轻人眼神深邃,轮廓在夕阳余晖中如同刀削。

    “走吧。”他低声对自己说。

    夜晚,才刚刚开始。

    ---

    晚上七点四十分,外滩“云顶”餐厅。

    这座餐厅坐落于百年历史的汇丰银行大楼顶层,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浦江夜景和人均五位数的法餐闻名。毕克定走进预定的包厢时,沈先生已经到了。

    沈先生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极好,穿着考究的藏青色定制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他是“长河资本”的创始合伙人,国内私募领域的传奇人物,以眼光毒辣、手腕老道著称。此刻,他正背对门口,欣赏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江景,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

    “沈先生,久等了。”毕克定开口。

    沈先生转身,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既热情又不失矜持:“毕总,幸会。都说英雄出少年,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两人握手,入座。侍者无声地上前倒酒、铺餐巾,随后悄然退下,关上厚重的雕花木门。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流淌的爵士乐和窗外隐隐的都市喧嚣。

    寒暄过后,话题迅速切入正题。长河资本最近在东南亚布局了几个大型基础设施项目,急需稳定的资金支持和当地政商关系的润滑。而神启财团,无疑是他们最理想的合作对象之一。

    “……所以,我们很看好毕总接手后的财团发展方向。”沈先生抿了一口酒,语气诚恳,“尤其是您在新能源和人工智能领域的布局,与我们长河下一阶段的投资战略高度契合。我们希望能建立一种更深度的、超越普通财务投资的战略伙伴关系。”

    毕克定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脚。他知道沈先生在试探,试探他的底细,他的能力,他是否真的能代表神启财团做出长期承诺。这些商界老狐狸,每一个笑容背后,都可能藏着算计。

    “战略合作,我很有兴趣。”毕克定缓缓开口,“但合作的基础是互利和信任。沈先生的项目计划书,我看过,前景不错。不过,我注意到其中一个细节——在暹罗湾港口扩建项目里,贵方选择的当地合作方,是‘林氏控股(东南亚)有限公司’。”

    沈先生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但眼神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芒闪动了一下:“毕总真是细致入微。不错,林家在当地根基深厚,有他们协助,很多流程会顺畅得多。”

    “我听说,”毕克定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旋转的液体,“林家在东南亚,尤其是金三角边缘地带,有一些……不太符合常规商业逻辑的投资。沈先生和他们是深度合作伙伴,对此有所了解吗?”

    包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窗外的江上游轮拉响汽笛,悠长的声音穿透玻璃,带来一丝突兀的喧嚣。

    沈先生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多了几分生意人特有的审慎:“毕总,商海浮沉,各有各的活法。林家在某些领域确实……路子比较野。但生意就是生意,只要他们的手脚能帮我们打通关节,按时完成项目,其他的,我们长河资本一贯的原则是——不打听,不过问。”

    “即使他们的‘手脚’,可能沾染了不该沾染的东西?”毕克定追问,目光平静地直视对方。

    沈先生与他对视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容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毕总年轻,有锐气,是好事。但我在这行三十年,明白一个道理——水至清则无鱼。有些浑水,你非要把它搅清,可能会溅自己一身泥,甚至……把船都掀了。”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我知道毕总和林家似乎有些……小小的不愉快?拍卖晚宴上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但听我一句劝,周家那种暴发户,踩了就踩了。可林家……不一样。他们的根,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也……脏得多。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睡得越安稳。”

    这几乎已经是明示了。沈先生在警告他,不要深究林家的事。

    毕克定沉默了片刻,忽然也笑了,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多谢沈先生提点。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好奇心重。越是看不清的水,越想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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