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前,你父亲用最后一道精神屏障把你的基因锁隐藏了起来。”高铭远走到窗前,透过爬满枯藤的窗户望向夜空。天上没有什么星星,只有江对岸新城的霓虹灯光把夜空染成一片暧昧的橘红色,像是一层厚厚的、把真相挡在外面的幕布。“他以为这样就能让你安全长大,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活。但神启卷轴不会永远沉睡。它终有一天会找到你,就像它当年找到他,找到我,找到每一个流亡者的后裔。只是我们都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毕克定把手机放回口袋,羊皮纸在怀里发出很轻很轻的沙沙声。他忽然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在遗书里写那句话——“别去找观星阁,除非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不是一个警告。那是一道门槛。跨过去之后,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372天。”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异常清晰,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计算过的公式,“一年多一点。够做什么?”

    高铭远转过身,煤油灯的光把他满是皱纹的脸映得像一张老旧的星图,每一条纹路都指向一个他从未对人提起的秘密。

    “够你摧毁全球财团,够你集结一支星际舰队,也够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毕克定和笑媚娟紧握的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极淡的、埋在皱纹里的笑意,“陪这个姑娘好好吃几顿饭。”

    笑媚娟没有笑。她松开毕克定的手腕,从怀里掏出手机,打开日程表,快速扫了一眼。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种在谈判桌前面对千亿对赌协议时的冷静和果决,语气也重新变回了笑总该有的利落:“三百七十二天,折合五十三周。如果我们从现在开始整合财团旗下所有高科技子公司,剥离地产、零售、娱乐这些非核心资产,回笼的资金全部投入航天制造、量子通讯和深空探测——保守估计,能在十二个月内组建一支初级深空防御系统。但我们需要许可证、发射场地、国际空间合**议,以及至少三个拥有深空资源的盟友。”她抬头看向毕克定,“你有空吗,毕总?”

    毕克定看着她,忽然笑了。这是他这些天来第一次笑。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在乎。在乎到他不打算逃避,也不打算独自承担。

    “有。”他说,然后转向高铭远,“高工,你的机械工程经验还在吗?”

    高铭远从书架底下拎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工具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件奇形怪状的工具。它们都在工具箱里沉默了几十年,但现在,每一件都像是在黑暗中突然听到了自己名字的士兵。他拿出最上面一把还在微微发光的银色扳手,在指间转了一圈,动作流畅得不像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倒像一个终于归队的老兵在擦亮他最后一支枪。

    “我在等这个问题,”他说,“等了二十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