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个客服姑娘正戴着耳机处理售后,见她进来,动作都有点僵。

    林知微没有直接巡查,而是在最后一排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其中一个叫赵宁的组长把最近三天最典型的几段用户记录调出来。

    赵宁一开始还有点忐忑,直到林知微边看边问,把每一条问题都往产品、宣传和承接上追,才慢慢放松。

    “你们以前做售后,只被要求灭火,还是会有人回头听你们的总结?”林知微问。

    赵宁愣了下,摇头:“基本没人听。我们每周会整理投诉高频,但发出去后……就没后文了。”

    “以后改。”林知微站起身,“客服记录不是擦屁股,是最靠近真实用户的一线数据。今天开始,你们每天下班前给我一份‘用户原话池’,不要替她们总结,只给我原话。”

    客服区瞬间安静了两秒。

    因为这意味着,她不是把她们当收尾的人,而是把她们当成项目输入端。

    这种尊重,比任何鼓励都更能让人迅速进入状态。

    傍晚四点,第一轮管理岗一对一开始。

    林知微连着见了七个人,每个人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

    她问得很细。

    问谁真正扛过项目,谁只是会在会上发言;问谁平时总喊忙却拿不出结果,谁明明职位不高却一直在悄悄补漏洞;问部门之间最常卡在哪里,问哪个公司里最会装样子的人是谁。

    很多问题听起来并不体面,却都极有效。

    组织里最难被看见的,从来不是公开资料,而是那些人人心知肚明、却没人愿意写进报告里的真实秩序。

    一天问下来,林知微心里的图谱越来越清楚。

    她把人分成了四类。

    能打硬仗的,值得带着往前冲的,只能做稳定执行的,以及留着会拖慢所有人的。

    晚上七点,程意来找她,脸上明显有些犹豫。

    “名单我看了。”她把一页纸放到桌上,“你是不是动得太快了?这几个人虽然一般,但都算老员工,真要现在调整,内部会不会更乱?”

    林知微把纸推回来。

    “程意,公司最危险的时候,最不能用‘怕乱’替无效买单。”她看着她,“乱是已经存在的,只是以前没人承认而已。”

    “可……”

    “你怕的是情绪。”林知微语气不重,“我怕的是时间。两者只能先顾一个。”

    程意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头。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林知微的厉害不只是能做盘。

    她还能在所有人都想两头讨好的时候,替公司做那个最不讨喜、却最必要的决定。

    夜里九点,小唐把周放悄悄发来的承星内部组织图打印出来,放到林知微桌上。

    “他把苏蔓这两天新增的外部对接人和预算审批线都标出来了。”

    林知微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两个新出现的外部顾问名字上。

    她几乎立刻判断出,苏蔓现在的思路并不是重建体系,而是先拼一个能短期看见声量的班子。

    这也意味着,承星短期内还顾不上真正去梳理底层问题。

    这对见微是窗口。

    “回周放一句。”林知微说,“让他别太勤,保持正常。”

    “好。”

    小唐走后,办公室又安静下来。

    林知微看着那张组织图,忽然有一瞬间极淡的恍惚。

    过去三年,她无数次把类似的图画给顾承泽看,告诉他哪条审批线该简化,哪几个岗位该升级,哪类外部合作不能只靠临时救火。那时他总是点头,说她考虑得周全,说她是最懂承星的人。

    可到最后,坐在位置上的人却不是她。

    这种念头只浮出来一秒,就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她现在已经不需要靠回忆来证明任何事。

    她要的,是把新盘做出来。

    十点十分,林知微给所有管理岗发了第二封内部邮件。

    邮件标题是:“今晚之前,给我答案。”

    正文只有四条:

    “一,你部门里最值得留下的两个人是谁,理由是什么。”

    “二,你部门里最该停掉的一件无效动作是什么。”

    “三,如果只给你一个月预算,你会先保什么。”

    “四,明天早上九点,所有人带着答案开会。”

    发完邮件后,她没有再做别的,只在桌前安静坐了十分钟。

    然后打开见微的旧产品资料,把那些本来被堆在角落里的测试反馈一条一条重新看过。

    她知道,所谓重组团队,从来不是一句“大家打起精神来”就能完成的事。

    它要靠一次次明确判断,把该留下的人留下,把该停掉的东西停掉,把该站出来的人真正推到前面。

    而她今天做的,不过是第一刀。

    可第一刀最重要。

    因为只有先把组织从一团糊里割开,后面的产品、预算、传播和节奏,才有地方落。

    窗外夜色沉下去时,林知微终于关了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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