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温文宁抬步朝着李大麦走去。

    她依旧是那副温柔无害的模样,长发松散,穿着宽松的呢子大衣,步子轻缓。

    看着柔弱温婉,像是半点脾气都没有,可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眸,此刻微微眯起,眼底掠过一丝清明的冷光。

    将地上李大麦所有装模作样的小动作、微表情尽收眼底。

    寻常人家,要是撞见孕妇倒地喊痛、哭闹不止,早就慌了神。

    一来怕真的动了胎气出人命,二来怕闹出去名声受损,受人指点非议。

    大多数人为了息事宁人,只能自认倒霉,赔钱安抚,任由对方讹诈拿捏。

    陈家母女祖孙,打的就是这个稳妥的如意算盘。

    仗着身份撒泼碰瓷,拿捏顾家体面、不敢惹事的心思,想借着肚子讹一笔大钱。

    可她们千算万算,偏偏算错了温文宁。

    温文宁懂医理,懂脉象,更懂人心险恶。

    她根本不吃这一套。

    她走到李大麦身侧,缓缓蹲下身。

    “别装了,别动!”

    她音色清甜好听,音量不高不低,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可神奇的是,地上李大麦尖利的惨叫声,瞬间硬生生矮了一截,底气瞬间泄了大半。

    李大麦心里莫名一慌,总觉得这个看着软软糯糯的顾家媳妇,好像看穿了自己所有的把戏。

    不等她反应,温文宁伸出纤细白净的右手,扣住了李大麦的手腕。

    三根手指稳稳搭在她的脉搏之上,力道不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李大麦更慌了,下意识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躲开温文宁的触碰。

    她心里有鬼,根本不敢让对方把脉。

    可温文宁看似柔弱的手,力道却格外沉稳。

    轻轻一按,就稳稳锁住了她的手腕,半点挣脱不开。

    “你、你干什么,放开我!”李大麦大喊。

    温文宁眼皮都没抬,依旧凝神探脉。

    此时她不仅在把李大麦的脉象,鼻子还轻轻的嗅了嗅。

    李大麦的身上有一股味道,虽然很淡,可温文宁还是闻出来了。

    此时她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两个字。

    而后,她缓缓松开手,站起身,垂眸看着地上的李大麦,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

    这笑容依旧好看,眉眼弯弯,看着温柔清甜。

    可落在李大麦和王翠花眼里,却比寒冬的冰碴子还要冷,刺骨得让人浑身发寒。

    为了演戏,为了讹钱,可真是下了本钱了!

    “李大麦。”

    温文宁轻声开口:“你脉象弦滑有力,起落平稳,胎动安稳正常,半点躁动紊乱的迹象都没有。”

    “你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根本没有动胎气,哪里来的剧烈腹痛?”

    李大麦皱眉:“胡说,我现在的脉象肯定是不稳的!”

    “我就是疼!”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是吗?”温文宁轻轻反问,语气依旧柔和。

    她微微俯身,凑近了几分:“嗯,对,确实有些不稳,所以,你今早吃了东西,对不对?”

    “你是孕晚期,正常孕妇脉象温润平和。”

    “可我刚刚摸你的脉,底下藏着一股明显的燥热躁动之气,根本不是孕期该有的脉象。”

    “这种燥热急促的脉象,是活血烈性药材刺激出来的。”

    她眸光微凉:“我猜猜,是红花?”

    “还是你们乡下偏方常用的,藏红花泡酒兑水?”

    方才还在地上翻滚哭闹、大呼痛不欲生的李大麦此刻彻底僵在原地。

    王翠花站在一旁,也懵了。

    温文宁的声音极轻极缓,继续道:“你是不是心里一直侥幸,觉得只喝了小半杯,分量不多,根本没事?”

    “你算好时间,假装肚子疼、动胎气,想顺势讹顾家一笔钱,把责任全推到我们头上,对不对?”

    李大麦的嘴唇打颤!

    她就是这么想的!

    想要做戏做的真实一点,让顾家拿出一大笔钱。

    此时,所有的小心思、龌龊算计,被眼前这个温柔漂亮的女人,扒得干干净净。

    温文宁的声音又冷了几分:“李大麦,我告诉你,红花这味药,根本没有所谓的安全剂量。”

    “普通人喝一点尚且活血伤身,你是七个月的孕晚期!”

    “轻微饮用,会引发宫内燥热、胎动异常。”

    “大概率大出血早产;稍微分量偏重,直接胎死腹中,一尸两命!”

    “你现在肚子里的孩子,是安稳无恙,还是已经受了损伤。”

    “全看你接下来还敢不敢继续装疯卖傻、胡闹碰瓷。”

    李大麦不过是乡下普通妇人,胆子本就不大。

    这个计划也是被婆婆怂恿的。

    又贪着讹钱的好处,才敢铤而走险喝了药酒。

    她哪里敢真的拿自己肚子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她猛地松开死死捂着肚子的双手,整个人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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